學達書庫 > 影視原著 > 長月無燼 | 上頁 下頁
二七〇


  他並沒有說實話,他穿過小宮女的衣裙,整整七日。可他們不但沒有放過他,反而變本加厲折辱他。

  被關在耳房,全身濕漉漉的,再被設計跑到皇帝面前。

  皇帝看一眼他身上裝束,臉色大變,許久怒而拂袖:「荒唐!孽種就是孽種。」

  最後荊蘭安出現,救了他一命。

  從那以後,他再也不信皇兄們的話。他們一個個,全部都死了,活下來的,是他這個小孽種呢。

  他這雙手,殺過許多人,為了活下去,也漸漸懂得怎麼取悅別人。可是這肮髒的世界,只有懷裡這個人,讓他心甘情願取悅。

  澹台燼為她梳了一個精緻的髮髻,拿起兩支紅色的步搖,戴入她發間。

  他抬手,手上憑空出現一面鏡子:「看看。」

  蘇蘇驚訝地發現,挺好看的,與她穿白衣時不同,像朵灼灼盛放的桃花。

  她猶疑著,要取下面紗。

  這種時候若她還帶著面紗,澹台燼難免起疑,可當她的手剛到耳後,被一隻冰冷的手握住。

  澹台燼說:「就這樣。」

  他似乎並不在意她面紗下是怎樣一張臉。

  兩人走出魔域。

  如澹台燼所說,人間正是夜晚,這幾年妖魔橫空出世,人間遠遠不如過去繁華。

  朝代變遷,五百年前的夏國沒了,周國也沒了,每一片土地都有了新的王朝。

  旱魃讓許多地方乾旱不止,妖魔也曾肆意殺人,可花朝節這晚,卻出乎意料地熱鬧。

  街道上甚至有舞火龍的,孩子歡呼著追逐,年輕的女子笑語盈盈。

  酒肆開了業,還有猜燈謎的活動。

  澹台燼抬手,垂落的紙條落在他掌心,他低笑一聲:「細雨如絲正及時,這就是凡人,脆弱不堪,又頑強如野草。」

  他們生生不息,強大的神隕落了,貪婪的魔被封印了,只有最弱小的凡人,永遠存在著,一代又一代,春風吹又生,連某些習俗,都盡數保留了下來。

  蘇蘇不知道他是誇是貶,只好站在他身側,充當乖巧聽話的小魔姬。

  街邊老嫗招呼蘇蘇:「姑娘,來看看珠子,花朝節為你的夫君串上十二顆同心珠,便可以永遠不分離。」

  蘇蘇回頭,目光落在老嫗口中的「同心珠」上。這些只是凡間普通的珠串,冠上好聽的名字,便有了吉祥的寓意。

  蘇蘇沒有過去,旁邊有一對年輕的夫妻,女子虔誠地挑了十二顆珠子,男子微笑寵溺地看著她。

  「姑娘,愣著做什麼?」老嫗笑道,「你身邊的公子一直在看你。」

  蘇蘇順著老嫗的話抬眸,果然看見似笑非笑的澹台燼,他目光透出幾分危險之意。

  她這才想起來,自己現在扮成一個魔修女子,天下的魔修女子,自然都想和魔尊在一起。

  「去買。」見她還不動,澹台燼出聲道。

  蘇蘇彎起眼睛一笑:「我出來得匆忙,身無分文,魔君,咱們不可能去搶一個凡人吧?」

  澹台燼看著她的笑眼,解下自己腰間的暖玉,塞給她:「用這個。」

  「可是它……」

  「本尊讓你去就去,哪那麼多廢話!」

  蘇蘇只好捏著價值不菲的暖玉去和老嫗換幾個普通的珠子。

  老嫗連忙道:「使不得使不得。」

  她在心中低低一歎,把澹台燼給的玉珮,換成一枚小小的珍珠。

  珍珠也是好東西,老嫗喜笑顏開,恨不得把珠子全部送給蘇蘇。

  蘇蘇說:「我挑十二顆便好。」

  她挑同心珠的時候,澹台燼轉身,看著街道另一端。

  他魔瞳中倒映出那個人的景象。

  昔日天之驕子,被困在囚車之中,幾個除妖師抱拳,義正言辭說囚車上的人乃是妖魔,先前殺了不少人,現在已失去妖力。

  花朝節本就熱鬧,如今所有凡人都憎恨妖魔,一聽說囚車上的人不能反抗,人人蜂擁而上,朝著囚車上的人砸東西。

  澹台燼冷冷翹起唇角,倒是巧了,竟然能在這個地方遇見公冶寂無。

  看啊,這塵世多肮髒,一旦境地不同,連公冶寂無這樣心懷蒼生的人,也有今日。

  蘇蘇走過來:「你在看什麼?」

  她正要去看,澹台燼淡淡道:「沒什麼,珠子呢?」

  蘇蘇攤開手,掌心十二顆珠子,瑩潤發亮。

  一想到此刻她昔日喜歡的人,在另一端狼狽至極,他心中掩蓋不住的惡意翻騰而上。

  「串好再給本尊。」

  蘇蘇頓了頓,她垂著眼眸,明知道自己和澹台燼沒有結果,她並不想留下這樣的東西。

  在魘魔夢境中,她曾用鳳凰翎羽為他做劍穗,可是劍穗還未成,她也永遠沒有等來滄九F。

  「魔君,我只是個小魔修,說不定沒多久就隕落了。這個寓意,該留給您將來的魔後。」

  「你以為本尊會信這樣的東西?」他譏誚道,「本尊的魔後,自然會有更好的東西。本尊要什麼,不需向任何人祈求。」

  蘇蘇聽他說完嫌惡的話,眨了眨眼:「既然是魔君看不上眼的東西,那我便不給魔君了。」

  他臉色冷了冷,死死盯著她。

  蘇蘇忍住了笑,低眸道:「串珠子也要時間。」

  澹台燼便知道她是故意的,他神色怔忪,這樣鮮活的蘇蘇,他許久沒見到了。

  一時間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
  「走了。」他率先轉身,淡淡道。

  身後少女追上來:「等等。」

  猝不及防,掌心被人塞進來一塊暖玉,他聽見她笑著輕聲說:「到底是貼身的東西,好好收著,用來換幾枚珠子可不值。」

  見他久久不語,蘇蘇疑惑看著他。

  澹台燼從喉嚨裡擠出乾澀的聲音:「嗯。」

  哪怕只是偷來的片刻溫馨,他竟然也覺得滿足。其實哪裡還有多少恨呢,他自己都清楚,那些恨意源自求不得,一旦她給一點兒反應,心頭早已枯死的地方,又會源源煥發出生機。

  心裡的惡意也消失無蹤,澹台燼突然不敢再讓蘇蘇停留。

  他怕蘇蘇見到公冶寂無,他怕她去可憐另一個人,他已經放過了公冶寂無,怎麼能容忍她再去公冶寂無身邊。

  只要他還活著一天,她就只能是自己的。

  他手指下滑,扣住她的手,低眸道:「回去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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