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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六〇


  他花了數百年,養出一隻懵懂的小狐狸。

  但是狐狸沒有神智,再不是數千年前的九尾狐,也不是當年的七尾。

  它只是一隻普通小妖狐,僅一條蓬鬆的尾巴。

  葉儲風把她當作失而復得的愛人寵愛,她卻不認得葉儲風,把他當作餵養她的主人。

  狐狸年年逃跑,想回叢林,直到有一日,她看見這個平日堅強又刻板的男人,望著她的背影潸然淚下。

  許久,她猶猶豫豫走回他身邊。

  後來葉儲風去了昭和城,慢慢成了昭和城的城主,他養著妖狐,人間不容他,昭和城卻可以供他和翩然安身立命。

  可惜全被妖魔毀了,如今昭和不復存在,多虧兆悠仙尊,他們才撿回一條命。

  「這樣說,你看見是誰屠城了?」蘇蘇問。

  葉儲風一愣,猶豫地看了眼她:「那個人,和蕭凜長得一模一樣,拿著一柄恐怖的魔劍。」

  他和澹台燼一樣,以為「三妹妹」深深愛著蕭凜。

  「是師兄。」蘇蘇低聲道,「原來真的不是他。」

  「三妹妹,你看見救我的那位仙尊了嗎?」葉儲風擔憂地道,「他救了我和翩然,但是我觀他身上帶著魔氣,像是被魔物打傷。」

  蘇蘇這才知道救葉儲風的是兆悠仙君。

  「你是說,兆悠仙君身上有魔氣?」她瞬間聯想到之前被種入魔丹的人,澹台燼會不會也是這個原因,才殺了將要入魔的師尊?

  不好!妖魔界的人,現在一定在找澹台燼。

  修士凡人都要殺他,如果自己面臨這種情況,蘇蘇不確定她會不會在重重誤會之下,投入妖魔界。

  她得立刻去找他,把澹台燼帶回來!

  「三妹妹!」葉儲風突然說,「當年我和陛下分開後,其實沒有走遠,我跟著他,看他跳入了冥界鬼哭河。」

  「你知道鬼哭河是什麼地方,對嗎?」

  蘇蘇愣住。

  她當然知道。

  小時候勾玉還在,她一頑皮,它就講故事嚇她。在她記憶中,最可怕的有兩件事,其一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魔神,其二便是陰暗可怖的鬼哭河。

  據說那條河沒有盡頭,沒有光,無生命,破碎的魂魄在裡面撕咬,一旦掉下去,會被殘魂生生咬碎,魂飛魄散。

  「當年他對付葉家,我也恨他,我甚至想過,等拿到翩然的魂魄,我就設計殺了他。可是後來……」葉儲風神情複雜,「我覺得不必我動手了,他生不如死,我竟開始可憐他。」

  至少,他的翩然還有一魂一魄,而蘇蘇什麼都沒給澹台燼留下。

  「還有樣東西,我要給你。」

  葉儲風從儲物袋中,拿出一個老舊的扳指。

  「他救回了祖母,後來我為祖母養老送終,這是祖母留給你的,她臨死前只有一個願望,說夕霧嫁了人,這輩子要好好的。」

  願那人珍你重你,疼你惜你。

  一生一世。

  扳指溫熱,放入掌心。

  靈台像是被輕輕叩開一扇門。

  曾經的怨,答應了葉夕霧卻沒做到的自責,在此刻被盡數溶解。

  一滴淚落在扳指上。

  蘇蘇以為修煉無情道以後,這輩子再不會哭,她的眼淚已經乾涸。

  可是此刻,葉夕霧的愛恨,黎蘇蘇的愛恨,全部得到了一個答案。衢玄子的話漸漸清晰,不是無情之人,怎修無情之道?

  只有與過去的自己和解,才能真正領悟無情道。太上忘情,必先動情。

  原來她一直被愛著。

  不論是祖母,還是曾經沒有情絲的澹台燼。

  他在用世上最痛、最笨拙的方式愛著她。

  不知她現在把他找回來,還來得及嗎?

  葉儲風驚訝看著眼前神女,她眉心的朱砂如淚暈開,又似曇花盛放,灼灼朱砂化作半枚冷清神印。

  鳳凰本應生而為神,她半妖半神的血統被刻意壓制,才會歷劫重生,今日對蘇蘇來說才是真正歷劫結束。

  她離成神,僅半步之遙。

  ***

  蘇蘇也沒想到,這一錯過,人間一月便過去了。

  人間的冬日依舊溫度灼灼,仙界的歲月流逝緩慢,據說傳說中的上古神界,會時光凝滯。

  她沒尋到澹台燼,衢玄子等仙界大能,卻已經找到了開啟魔域的辦法,今日便要殺入魔域,毀去那個九轉玄回陣。

  蘇蘇低眸,掌心綠色珠子瑩潤。

  這是聚生珠。

  雖然不知道它有什麼作用,但是葉儲風和她都知道它很重要。

  越靠近魔域,搖光越緊張。

  與其他人誅魔的心情不一樣,如今失去心智的公冶寂無殺了不少人,搖光忐忑極了。

  搖光希望公冶寂無有一線生機,只要師兄體內的魔丹被取出,他依舊會是曾經光風霽月的師兄。

  可若再救不出師兄,公冶寂無會徹底成為魔族的人。

  森然碑界出現在眼前。

  有人喜道:「魔域開了!開了!」

  「殺了娰嬰那魔女,殺了驚滅,毀了九轉玄回陣!」

  話音剛落,一把盈盈的傘出現在眾人視線中,大家警惕地後退。

  銀鈴般的嬌笑聲傳來。

  「諸位遠到而來,娰嬰自然該恭迎。」傘抬起,露出娰嬰一張魅惑的臉,「可區區後生,也敢在吾門前叫囂。吾允,吾之魔君,可不允呢。」

  此言氣著了清無長老。

  「魔女!你殘害我寂無徒兒,他堂堂仙門中人,怎容得了你這般折辱,今日我清無便要取你狗命。」

  「大言不慚。」娰嬰言語詭譎,「吾之魔君,可不是你們衡陽的黃毛小兒。」

  清無大喝一聲,便朝她打去。

  無數忍不了的仙門中人,也隨之攻去。

  娰嬰卻一動不動,目光帶著灼熱的溫度,看著空中某一處。

  蘇蘇有種不太好的預感,也跟著抬眸望去。

  只見翻滾的魔氣雲層中,漸漸出現一個玄衣少年,魔氣把他衣衫吹得獵獵飛舞。

  衣襟上的銀色紋路妖異,他安安靜靜握著斬天劍。

  如果說當初斬天劍在公冶寂無手中壓迫力很強,如今的斬天劍在他手中,沉寂得可怕。

  他額上一枚似火焰又似利刃的黑色墮神印。

  少年睜開眼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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