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影視原著 > 長月無燼 | 上頁 下頁
二二一


  張沅白依偎在張夫人懷裡,露出一雙漆黑的眼,看著蘇蘇和搖光。

  張夫人這才注意到家裡多出的兩個陌生女子:「你們是?」

  蘇蘇視線卻落在了張夫人身後的另外兩個人身上。

  兩個道士,身上繡著藍色的魚紋。

  胖些那個腰間別了酒葫蘆,儼然是沒有遮掩容貌的藏海。清雋又高的另一個陌生少年道士,一眨不眨地看著她。

  見她抬眸,少年反倒率先垂下眸光,依舊是上回別離時不太愉悅的模樣。

  蘇蘇卻一瞬便認出了他是誰。

  還真是……冤家路窄。

  她們竟然在人間的一個小鎮,遇見了藏海和同樣遮掩了容貌的澹台燼。

  張夫人聽了來龍去脈,連忙對著蘇蘇道謝:「多謝仙長救了我家方升。」

  藏海看見蘇蘇和搖光,笑呵呵打招呼道:「黎師妹,搖光師妹,真巧。」

  搖光嘟囔道:「可不是嘛。」

  還搶先她們一步來到張府。

  張夫人笑道:「原來幾位仙長認識,這就再好不過了。」

  她客氣又恭敬地懇求蘇蘇和搖光留下。

  在張夫人看來,澹台燼和藏海都是有本領的人,他們的同宗,想來也很厲害,她即將臨盆,若不是怕開罪了澹台燼和藏海,忐忑的張夫人恨不得請一群道長住在府上。

  蘇蘇看向搖光:「師姐,我們要留下嗎?」

  搖光說:「當然。」

  蘇蘇見了澹台燼,心中雖然有幾分彆扭,但是目前以大師兄的行蹤為重,她也就沒再反對。

  張府建得很是雅致,曲徑通幽。

  張夫人把蘇蘇和搖光安置在自己院子不遠處,就在澹台燼和藏海隔壁。

  藏海小聲對身邊的少年說:「師弟,她們估計也是來找魔域令牌的。」

  「嗯。」

  澹台燼模樣冷淡,摩挲著腰間一塊玉珮。

  「寧鶴鎮有古怪,我們得去提醒一下兩個師妹。」藏海拔下葫蘆嘴,咕嘟咕嘟喝了兩口,一抹嘴巴說,「師弟,你去說還是我去說?」

  澹台燼握住玉珮的手一頓,半晌,他提醒藏海說:「你的占卜龜甲,落在張家祠堂了。」

  藏海一拍腦門,瞬間從醉醺醺的狀態清醒:「對對對,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,那龜甲還能給我們指示呢,九旻你去通知兩位師妹,師兄去去就回。」

  澹台燼說:「嗯。」

  等藏海離開,澹台燼抿了抿嘴角,走到蘇蘇房門外。

  他抬起手,又放下來。

  澹台燼知道五百年前,蘇蘇在自己心臟釘入的滅魂釘一定有目的。他自小根骨差,可是自她跳下城樓,他脫胎換骨,不管是逍遙宗的逍遙劍法,還是霸道淩厲的刀法,他都能學。

  她口中的「神髓」換「邪骨」,他在冥界用了很多年明白過來個中奧義。

  也明白了……她最大的願望,是兩不相欠,永生不見。

  多狠心啊,他嘲諷笑笑。

  抬手敲響了門。

  自他站外面,蘇蘇就有所察覺,她本在打坐,一下睜開眼睛。可他沒敲門,蘇蘇也沒有發出聲音。

  就在她以為他要離開的時候,門被敲響。

  蘇蘇頓了頓,打開門,問他:「何事?」

  少年目光冷淡:「師兄讓我通知你們一聲,寧鶴鎮有古怪。」

  蘇蘇看著他冷硬的臉龐,說:「多謝你師兄。」

  她正要關門,少年一隻手臂抵在門上。

  兩人對視片刻,在少女要說話之前,澹台燼緩緩說:「我和藏海來寧鶴鎮已經八日,這個鎮子有一半的嬰兒都在半月前失蹤,無人查探出原因,嬰孩的家人甚至不知道孩子是怎麼丟的。」

  見少女專注聽他講話,澹台燼抵在門上的手指蜷了蜷,繼續說:「張夫人臨盆就在這幾日,藏海讓我給你說,府上後山,有處八柳環繞的聚魔陣,張夫人的孩子大概率明晚陰時出生。張府妖氣沖天,張夫人夜夜噩夢,妖魔必定會在她臨盆以後動手。」

  蘇蘇看著他,輕聲說:「那,替我和師姐謝謝藏海。」

  他面無表情頷首。

  夏日暖陽把少年影子拉得老長,五百年後,第一次這麼平靜地講話,兩人誰也不提過往。

  一個要救師兄,一個去尋師尊,難得有同一個目的。

  蘇蘇注意到,他不知何時,開始穿白衣了。

  藍色腰封魚紋把少年頎長高瘦的身軀勾勒出來,澹台燼似毫不在意地隨口提起:「黎蘇蘇,既然都要去魔域,我……」

  蘇蘇搖頭:「不必。」

  她不等他說完,蘇蘇知道他要說什麼,可是她和師姐有他們的路,澹台燼和藏海也有自己的道。

  五百年啊,澹台燼可能永遠都不明白,有些東西,埋在心裡,長成了孤墳,它難以逾越,不能忽視。

  蘇蘇話音一落,他咬牙看著她。

  蘇蘇要關門,少年猛然捉住她的手臂。那一刻澹台燼有很多想問的,你就那麼討厭我,明明知道我可以幫你,你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?

  明明……明明你其實,偶爾也會對我心軟的不是嗎?

  可是臨到出口,對上少女倔強的眼睛,他想起很久以前,自己學著別人,一點點體悟人與人之間的相處。

  他們的愛恨、退讓,和抉擇。

  人啊,多麼虛偽的物種。

  他在鬼哭河的無數個日日夜夜,早就揣摩過許多次,再相見時,她喜歡怎樣的人,討厭怎樣的言語。

  於是蘇蘇看見眼前的少年,冷然的目光短得讓人幾乎無法捕捉。

  少年鴉黑的長睫顫了顫,抬起眸,顯得乾淨清雋至極。他墨發紅唇,笑著開口:「往事如煙雲,黎蘇蘇,都五百年過去了,你不會還以為,我依舊記著那些恩怨?修真一途,既要長生,便當捨棄凡塵。你要救人,我何嘗不是。妖皇實力深不可測,魔域危難重重,我和藏海只想尋回師尊,你有上品仙器,我的血能克制妖魔,想活著回來,最好同行。你放心,我絕不糾纏你。」

  他態度坦然,甚至臉上的微笑,都找不出一絲一毫說謊的假像。

  蘇蘇知道,澹台燼說的是事實。

  她有重羽琴,可是目前實力不足,使用重羽琴會被反噬。而澹台燼出生開始,血肉就可以克制妖魔,當年得了傾世花的那個桃樹妖,強大如斯,他一滴血便可讓一片桃枝枯萎。

  真要去魔域,澹台燼比蘇蘇和搖光有把握。

  可是……他真的忘記葉夕霧了嗎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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