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影視原著 > 長月無燼 | 上頁 下頁
一六二


  他誇張的譏諷之色像是看見一隻貓跳進火裡撈魚。

  不管是帶大他的乳娘,還是荊蘭安,都告誡過他那個位置的重要性。

  對於一國之君來說,皇后甚至決定一個朝代是否安穩。

  鞏固政權,穩定民心,甚至兩國邦交,皇后都起著特別重要的作用。

  澹台燼性子冷酷,並不需要靠著後妃來鎮壓朝臣。

  可是他若想問鼎九州,皇后就一定不能是夏國的人。夏國已經衰敗,而再往北邊走,就是水草豐美、擅長巫術的什嗏國。

  甚至再等幾年,仙門大開,他還可以找個有靈根的皇后,借由她往仙門走。

  畢竟他見過更加廣袤的世界。

  對於其他人來說,般若浮生是難以忘懷的感情。可是對於澹台燼來說,他看見了仙蛟冥夜強大的力量。

  一劍可劈山,一手可摘月。

  定水印,佛陀舍利……這世上數也數不清的寶貝,滂沱的力量,他都有機會去得到。

  冥夜蠢,他可不蠢,若是那樣的力量給他,他才不會管什麼桑酒天歡。

  什麼狗屁的愛情,哪裡比得上強大的力量。

  而此刻,睡在塌上不耐煩的少女,竟然張口就要他皇后的位置?

  他是瘋了才會答應她。

  臥薪嚐膽十四年,他才得到現在的一切,他難道真的那麼蠢,直接分給這個曾經折辱他的女人?

  從此無法輕易拿下北面疆土,得不到傳說中不老的巫術,也無法入仙門。

  而是和眼前的少女……做一對平凡夫妻。

  普普通通老去,死去?

  甚至這個他看不透,捉不到的少女,還隨時有可能捅他一刀。

  蘇蘇不知道他在想什麼,臉色一會兒猙獰,一會兒怔然,就好像她要的不是皇后之位,而是他的命。

  好半晌,他抿了抿唇說:「不行,你不能當皇后,孤可以給你其他封位。」

  蘇蘇憤怒抬腿,一腳踹在他肩上:「滾吧,鬼才要當你小妾。」

  澹台燼沒有防她,被她踹中肩膀,憤怒回頭道:「葉夕霧!」

  蘇蘇說:「喊什麼喊,聽見了。你要是喜歡找小妾,明天貼張皇榜,湊夠三宮六院都沒問題。噢我差點忘了,你已經許出了一個夫人之位。」

  少女像看髒東西一樣看著他:「想必這就是你的喜好,給每個人許個夫人之位。滾吧,談不攏就別打擾我睡覺。」

  他臉色鐵青,咬牙道:「你不過一個沒落朝臣的女兒。」

  既然還不肯滾,蘇蘇抬腳,這回更加不客氣,踩在他臉上,一字一頓告訴他:「那也比你高貴。」

  澹台燼握住少女玉足:「葉夕霧,你別不識好歹。」

  她抬手結印,袖中飄出這幾日畫的對付虎妖的黃符。

  空中躥出火舌,瞬間燒焦了澹台燼的衣領。

  少女已經轉身,理都不理他。

  ***

  開春以後,宮裡漸漸熱鬧起來。

  澹台燼下早朝回來,看見無數婢女在採摘杏花。

  她們著紅杉,拎著紅色籃子,一看便知道有人吩咐這樣做。

  魏喜上前解釋道:「陛下,開春了,過段時日就是我們大周的祈福日。向天神們祈禱,庇佑我朝風調雨順,國泰民安。昭華夫人這幾日都在準備,采最好最乾淨的杏花,送去占星台。」

  杏花落在澹台燼手中,他輕嗤道:「向神祈禱?」

  魏喜沒聽出他話裡的嘲諷之意,白色杏花之後,走出來一個纖弱漂亮的身影。

  看見澹台燼,她眼睛裡流露出溫柔的笑意。

  「陛下回來了?」

  正是葉冰裳。

  澹台燼點點頭,他斂去眼睛裡的嘲諷,溫聲問道:「冰裳身子如何了?」

  葉冰裳福了福,輕聲說:「妾的身體已大好,恕妾斗膽,擅自準備祈福儀式。妾知道陛下不會記掛這樣的小事,陛下才成為大周君主,民心所向不可或缺。」

  這樣的感覺對於澹台燼來說十分久違。

  畢竟除了荊蘭安,沒人會站在他的利益上幫他安排這些。澹台燼說:「孤怎麼會怪你。」

  葉冰裳露出一個三份羞怯的笑。

  她本就生得好,站在盛開的杏花之間,這一笑更是美得柔弱清麗。

  連沒了根的魏喜公公,臉上都露出幾分淺淺的讚歎。

  葉冰裳抬眸,以為會在玄衣帝王眼中看見驚豔迷戀之色,沒想到他神色依舊溫和含笑。

  沒有過分疏冷,卻也並不狂熱。

  她面色沒有顯露出來,心裡卻生起淺淺疑惑。

  為什麼?

  為什麼對澹台燼沒用?

  不,也並不是沒用,至少小暴君對她比對其他人都好。可是當年她住在別苑時,毒舌傲慢的龐宜之都變得神魂顛倒,臉色漲紅。

  澹台燼的反應過於平淡了。

  葉冰裳沉靜地想,從他人口中她瞭解到,陛下是比其他人冷漠許多,興許他的情緒十分內斂呢?

  蕭凜的感情,不也溫和如水嗎?

  想到這裡,她倒不再急躁,帶著一眾紅衣宮婢離開了。

  她一走,澹台燼眼裡的笑意也就消失不見。

  他揉碎手中的杏花,一腳踏上去。

  魏喜小跑著跟上來,討好地問澹台燼今日在哪裡用晚膳。

  這話問得有些意思,畢竟昭華夫人一片心意難得,小暴君再怎麼,也得寬慰一下夫人的心。

  澹台燼還沒說話,眉眼瞬間變得冰冷。

  魏喜抬頭一看,只見粉衣少女蹲在地上,手中拿了個玉碗和勺子,在喂一個黃衫男子喝水。

  蘇蘇喂,那男子便張口。

  他長著一張英挺的臉,略微方正,顯得十分有男子氣概,還帶著些微憨厚。

  澹台燼冷冰冰看著,蘇蘇覺察他的到來,抬起頭看了他一眼。

  黃衫男子眼巴巴看著蘇蘇,蘇蘇又舀了一勺喂進他嘴裡。

  他喜得眉開眼笑。

  蘇蘇還要喂,手腕猛地被人握住。

  她抬眸,就看見一張冷得可怕的臉。眼前的小暴君歪了歪頭,輕聲問她:「你在做什麼?」

  如果是發怒還好,這幅模樣,顯然就是發病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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