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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四一


  投降文書和葉冰裳一起被送往周國。

  葉冰裳到達周國那天,被盛裝打扮過。陪伴的嬤嬤討好地說:「姑娘穿這一身,可真是富貴,都知道周國陛下後宮無人,姑娘過去,定是榮寵無限。」

  葉冰裳輕聲道:「別這樣說。」

  「只不過,姑娘先前那身晦氣的衣裳可不能再穿。陛下看見生氣就不妙了。」畢竟葉冰裳嫁過人,她前夫君還是享譽天下的宣王,穿那身衣裳不吉利。澹台陛下的性子本就捉摸不定,葉冰裳最好藏起自己的過往。

  葉冰裳點頭:「我知道了。」

  她眉眼間帶著幾分惆悵,讓人憐惜。嬤嬤想到,這也是個可憐人。

  葉冰裳隨著上百石珠寶玉器去周國,說是給葉冰裳的陪嫁,其實誰都知道,這是投降送來的財物。

  抵達周國皇宮那一日,葉冰裳掀開轎簾,就看見了車輦上的玄衣青年。

  他頭上戴著金色玉冠,穿的是玄色龍袍,銀線勾勒衣袍,顯出幾分張狂的味道。

  澹台燼打量著她,葉冰裳隨著眾人朝他行禮。

  葉冰裳心中有幾分緊張,年少時種下善良的種子,在此刻生根發芽、開花結果。澹台燼並不是她首選的人,但他最後成為勝利者,站在了最高的地方。

  也不知道這個名聲不太好的帝王,會不會像蕭凜一般珍惜保護她。

  澹台燼走下車輦,親自扶起她。

  葉冰裳受寵若驚抬眸,看見一張俊美到堪稱絕色的臉,她這才意識到,這個年輕殘暴的帝王,生得這樣好。

  感受著他冰冷的掌心,葉冰裳的心砰砰跳:「陛下,妾斗膽,求陛下赦免娘親。」

  澹台燼扶起她,笑著說:「裳兒開心就好。」

  葉冰裳也沒想到他會這麼爽朗好說話,一時間有幾分意外。

  她正要揣摩他的態度,澹台燼已經收回了手,語調溫和地說:「迎郡主進玉芙宮。」

  此話一出,羊暨立刻朝著廿白羽擠眉弄眼。

  廿白羽臉色不變。

  葉冰裳來之前,他們打了個賭,賭陛下會不會臨幸這位「和親的郡主」。羊暨賭會,廿白羽說不會。

  玉芙宮是以前貴妃住的地方,意味著無限榮寵,澹台燼親自來接人,並且把人安置在那裡,足以看出他對葉冰裳的重視。

  羊暨樂呵呵地想,今夜過後,宮裡就要多出一位妃子了。

  ***

  夜深下來,外面的太監過來請示澹台燼今夜歇在哪裡。

  「昭華郡主」來了,年輕氣盛的帝王自然有了去處。

  連澹台燼自己都是這樣以為的。

  他心裡期盼這一刻期盼了很多年。

  當年葉冰裳出嫁時他的不快,到了現在,盡數化作塵煙。

  年少時,那個美麗動人,笑著扶起他為他上藥,替他悄悄求平安符的女子,在記憶裡依舊鮮活。

  他天生難以共情,對人的善意從來沒有感覺,可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心動的滋味。眼睛愣愣看著她,移不開目光。

  現在人離得不遠,他伸手就能夠到,甚至做什麼都可以。

  他走了幾步,心裡生出一種可怕的煩躁感。

  他拿出了噬魂幡,放出噬魂幡中的老道。

  老道如今怕他怕得要命,戰戰兢兢問:「陛下有何事?」

  澹台燼冷冷地說:「你曾經給澹台明朗畫過一種傳送陣。」

  老道:「是、是……」

  「給孤弄一個。」

  老道說:「可是畫陣需要大量陛下的血,陛下身體尊貴……」

  話還沒說完,眼前的人伸出手:「取血。」

  老道只好開始畫符。

  他沒說完,不僅要消耗澹台燼的血,還要消耗自己的功力。他好不容易養出幾絲功力,現在全用在這上面了,想想就心疼得不行。

  可他不敢拒絕澹台燼。

  陣法畫好。

  老道說——

  「陛下站在法陣內,心裡想著要去的地方即可。」

  因為取血過多,玄衣青年臉色蒼白。澹台燼頓了頓,命令說:「廿白羽,廿木凝。」

  廿白羽姐弟悄無聲息出現,還帶著幾個夜影衛。

  澹台燼收了噬魂幡,帶著廿家姐弟踏入陣中,很快,身形消失不見。

  去柳州的夜晚,天氣冷得要命。

  如今淪為階下囚的葉家女眷,衣衫單薄。即便是夜晚,她們依舊需要趕路。

  廿木凝起先並不知道陛下要帶他們去哪裡,直到她看見那個少女——

  背著老人的少女。

  蘇蘇嘴唇乾裂,頭髮和衣裙也亂了。她的外衣披在老人身上,鞋子沾滿泥巴。

  甚至一張小臉髒兮兮的。

  但她眼睛乾淨明亮到耀眼,這樣絕望的環境,廿木凝看見她還笑著和背上的老人說著什麼。

  老人毫無光彩的臉上,多了幾分柔和。

  不知道為什麼,廿木凝突然覺得揪心。

  葉家滿門忠烈,如今落到這樣的下場,她下意識悄悄看向陛下。

  他眼睛裡沒有半分白日面對葉冰裳的爽朗,反而帶著幾分病態般的陰鬱,盯著蘇蘇。

  澹台燼手指下意識放在唇邊,重重咬了一下。

  廿木凝恍惚覺得,陛下的目光像黏膩的蜘蛛絲,落在蘇蘇身上,想靠近,又害怕著什麼。

  澹台燼看了一會兒,邁步走過去。

  押送葉家女人的士兵們並沒有發現他,等發現的時候,脖子上已經被夜影衛抵上一把刀。

  蘇蘇停下腳步,抬眼看著緩步過來的黑衣青年。

  他神色矜貴,用嘲諷的眼神看她。

  她往上托了托祖母,老夫人的視力在夜裡不太好,沙啞著嗓音問:「怎麼了?」

  蘇蘇溫柔地安慰她說:「沒事,來了個討厭的人。」

  澹台燼臉色一下子沉下來:「葉夕霧,你現在不過一個階下囚。」

  對,她不過一個卑賤的階下囚!怎麼敢、敢還用那種厭惡的眼神看他。

  蘇蘇說:「陛下有何貴幹?」

  「孤給你最後一個機會。」他看她一眼,說道,「你求孤,就可以不用去柳州。」

  蘇蘇看他明明連靠近自己都怕自己弄死他,又非要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說話。她心裡很煩,可是蘇蘇明白,縱然這一路細心照顧著老夫人,老夫人的身體依舊越來越差,到不了柳州,老夫人就會死。

  她小心放開老夫人,老夫人用力拽住她的手,厲聲說:「夕霧!」

  「祖母,沒事。」

  蘇蘇往前走。

  澹台燼這才看見,她手腕和腳腕都被鐵鍊磨得發紅,他緊緊抿了下嘴角,聽見她說:「借一步說話。」

  他回過神,已經隨她站在遠離葉家人的地方。

  面前的少女用手背擦擦臉蛋,抬頭問他:「你想讓我怎麼求你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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