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影視原著 > 長月無燼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一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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冥夜心裡痛意難擋。 他很想說,不是這樣的,是他生生錯過了百年。 蘇蘇說:「最初就是我錯了,我不該遇見你,不該肖想不屬於自己的一切,如今漠河水淹,蚌族身死,仙君就當高抬貴手,念在蚌族桑酒當年年少無知,要麼放過我,要麼殺了我。」 冥夜臉色慘白。 蘇蘇看向少雎:「我們走吧。」 少雎點頭,他們沒走出多遠,蘇蘇聽見身後低啞的嗓音:「所以,你後悔了,愛上他了?」 他問得艱難,似乎她回答是,比在他心上剜刀子還難受。 蘇蘇沒有回頭,她輕聲說:「冥夜,愛誰不比愛你好呢?」 她的珍珠和眼淚,愛情與天真,盡數葬在了這一百年。可付出的代價太大了,大到她心中只剩下悲哀。 蘇蘇沒有回頭,也看不見冥夜踉踉蹌蹌追上來,依舊想留下她。 他握不住三叉戟,碰不到她的衣擺。 邪魔不懼的仙君,卻害怕她回頭,更怕她不回頭。 他沒法放她走,也沒辦法殺了她。 他跟了許久,看狼妖帶她跑過人間秋天的田野,跑過山花爛漫的草地,跑過人間乾淨的瀑布和小溪。 他們越走越遠,最後消失不見。 他一個人站在原地,攔住他的,並不是那只狼妖,也不是她說,冥夜,愛誰不比愛你好呢。 而是她被妥帖放在溪水中,難得露出的那個笑容,讓他止住了腳步。 他不敢上前,第一次真切明白,桑酒不愛他了。 *** 冥夜沒有回到上清。 他回到了那個荒蕪的小竹林,不知道哪一天,小地仙搬回來了。他戰戰兢兢看著冥夜:「真、真君。」 冥夜頷首。 以前看不見,如今閉上眼,都覺得處處熟悉。 他待了一會兒,覺得待不下去,便離開了。 小地仙安頓好蘑菇和蝴蝶精,嘟囔道:「真是奇怪的人。」 對於冥夜來說,一段感情,並不能佔據他的一生。從靈識開啟之處,每一個妖精的夢想,是成神。 他們躲過天地法則的無情,漸漸能夠點石成金,凝水成冰,不到萬不得已,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半途而廢。 冥夜的修煉,比所有人都孤單。 他功德加身,天道都鍾愛他。 這時候,他已經快要成神。他單獨開闢了洞府,沒日沒夜修煉。 蛟化龍,只差一步。 世上還剩下的神何其少,他若真成了神,便是百廢待興後的希望。 冥夜的洞府上方,常常能聽見傳說中的龍吟。 天昊前來拜訪,他說:「天歡沒了靈髓,今後修煉大道無比艱難。我答應你不發三界誅殺令,你若真的成神,便護佑天歡。」 冥夜可有可無地點頭,收下三界誅殺令。 天昊豔羨地看著他額間若隱若現的神紋,沒有多說,離開了。 所有人都以為,冥夜快要成神,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,額間神紋日益黯淡。 蛟只有兩爪,他化出原型,卻有八爪。 他的道,開始離開他。 那天晚上,他第一次試著去追蹤蚌公主的行蹤。 他派出去的紙鶴撲閃著翅膀,回來說:「她和狼妖在不化之巔,找新生石。」 冥夜平靜點點頭。 「新生石」,常常是為了要出生的小妖準備,他沉默許久,額間神紋愈發黯淡。 冥夜忘記自己活了多少年,也沒人告訴他,為什麼身體會出現這樣的變化。 他把自己洞府中的新生石,系在紙鶴身上,紙鶴要飛走時,他又冷冷地捉住它。 那一刻,他第一次生出要殺了狼妖的想法。 紙鶴惶恐地看著他額間神紋變黑,他低眸,聲如脆玉:「抱歉。」 神紋重新變回聖潔的白色。 新生石到底沒讓紙鶴帶出去。 開春的時候,他恍然想起,桑酒已經離開他第三個年頭,他的紙鶴飛回來,嘰嘰喳喳說—— 「蚌公主過得不錯。」 「她沒有像仙君你期盼的那樣不開心。」 「仙君,仙君,你沒辦法去接她。」 「他們找到了好多新生石。」 他抬手,毀去紙鶴,空中一瞬安靜下來。 他心裡卻安靜不下來。 這兩年,天歡來過兩次,他從不見她。 紙屑碎在空中,最後一隻笨拙地搬來一小塊蜜糖。不知道紙鶴去哪裡偷的,都快被蟄成篩子了。 他抬起手,看了它許久,把它放走了。 紙鶴越飛越遠,最後也離開了他。 冥夜知道,這樣下去不行。他功德加身,按理早該飛升渡劫,然而上空安安靜靜,劫雷並不降臨,他便明白,他的劫不在此處。 他知道,他或許永遠都無法飛升。 他踏出洞府,有幾分恨蚌公主,恨到想去尋她。問問為什麼說不愛便不愛了。 仙的生命太漫長,桑酒的出現,對他來說,短得像曇花。 不過一個小姑娘的愛情,他心想。多麼短暫而廉價,因為一隻狼妖,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他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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