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影視原著 > 長月無燼 | 上頁 下頁
一〇七


  覺察到越來越濃重的魔氣,蚌公主猶豫片刻,蚌殼一張,帶著他二人,藏入漠河之中。

  他們身上被下了追蹤的印記,蚌公主把他們藏好,自己回身引開魔軍。

  她化作人形,在漠河中游得很快,魔軍跟丟了以後,蚌公主立刻回去,沒想到河底光芒大盛。

  蚌公主一驚,連忙跑過去,卻見定水印的神芯,沒入沉睡中的冥夜身體中那一幕。

  「不要。」她跑到冥夜身邊,卻已經來不及。

  蚌公主搖冥夜:「還給我,醒醒,把神芯還給我。」

  冥夜周身帶著淺淺的白光,無知無覺,而天歡躺在地面,也陷入昏迷。

  蚌公主萬萬想不到,天歡會帶著冥夜走出藏身之地,來到無字碑旁。

  冥夜體質特殊,竟陰差陽錯吞噬了定水印的神芯。

  蚌公主不知該怪誰。

  冥夜不是故意吞噬神芯,知情的天歡聖女昏迷不醒。

  她帶他們回家,希望保護這個不眠不休為人間戰鬥了三月的仙君,沒想到卻害了蚌族。

  失去神芯,漠河動盪,驚動了整個蚌王宮。

  蚌王憤怒趕來,抬手便要殺了冥夜二人。

  她想起天上那個不肯後退半步的影子,第一次跪下求父王。

  是她犯了錯,她不該帶著冥夜和天歡回家。

  蚌公主生來便可淨化水源,她忍住撕心裂肺的痛苦,剃去自己靈髓,讓漠河安靜下來。

  整個漠河被白光彌散,桑佑又氣又心痛。

  即便這樣,她的靈髓也只能保護漠河十年。

  蚌公主蜷縮在蚌裡,低聲呢喃:「別殺他,他不是故意的,他一直在保護人間。」

  蚌王沉默許久,在桑佑都以為蚌王會殺了冥夜之時,他沉沉歎了口氣。

  神芯已經融入冥夜身體,殺了他都無濟於事。

  桑酒為了幫他贖罪,剃去靈髓,此生無緣大道。得了神芯的冥夜,今後倒是修煉順遂,可能成神。

  蚌王自然也看見過,冥夜為了漠河和身後的凡人,與大妖戰鬥那一幕。

  蚌族不能殺冥夜,他們不能屠戮一名戰士。

  蚌王守著蚌殼中虛弱的女兒,忍住痛惜,冷冷說道:「你要救他可以,他來自上清,今後或許會成為神君,我要他以神君之力,護我漠河萬年安然。上清有仙器舍利,每隔十年,你借舍利回來,平復河域,做得到的話,我會放了他們。」

  蚌公主點點頭。

  蚌王摸摸她的頭髮,說:「去無字碑前跪著吧,直到他來迎娶你。」

  她在無字碑前跪了許久,親自把沒了神芯的定水印埋入碑下。

  河中魚蝦來找蚌公主,看見她跪下無字碑前,臉色蒼白。

  因為救人,她弄丟了定水印;

  為了讓冥夜仙君活下去,她沒了靈髓,再無緣大道;

  父親脅迫冥夜娶她,她的夫君今後註定不會愛她;

  她不能告訴冥夜一切,沒辦法告訴他這幾日漠河死了多少生靈。大道艱難,只有不虧不欠的人,才能心胸坦蕩走下去。

  冥夜必須成神,才能萬年守護漠河。

  這一場愛情,從最初開始,她就是犧牲品。蚌王知道,桑酒自己也知道。

  蚌王忍住心痛,把女兒推出去,期盼冥夜身邊,有小公主一席之地。

  他成了神,哪怕幫一把沒有靈髓的小公主,偶爾替她清走濁氣,都是好的。

  然而他們蚌族算好一切,卻沒算到,冥夜冷心冷清,百年時間,半點兒也不愛蚌公主。

  「大公無私」的天歡聖女,最後以漠河都是妖物為由,讓仙兵屠戮了漠河。

  為了救他和天歡,桑酒失去了靈髓,失去了身為蚌族公主的尊嚴,最後失去了家人和蚌王宮。

  她趴在漠河裡看他,那時便膽怯又真摯地喜歡他,但從來沒有想過去他身邊。

  定水印神芯,把他們的命運了綁在一起。

  倘若一開始便有人告訴她,救冥夜和天歡會萬劫不復,她一定會任由他們死在漠河旁。

  她恨透了自己,也恨透了他們。

  蘇蘇把沾了血的珍珠,一顆顆放進定水印神芯缺失的地方。

  定水印吞沒了所有本命珍珠。

  一整條漠河,大半蚌族的珍珠,全部填入定水印中,黯淡的定水印發出強烈的白光,河水水波變得清澈又溫柔。

  蘇蘇把定水印放進懷中,走出蚌王宮。

  蚌王宮外面,站著驚疑不定的仙兵,他們早知漠河水濁,底下暗流湧動,可方才有一刻,河水分明變得無比清澈平和。

  恍惚不過一瞬,他們看見了蚌公主。

  仙兵要動手捉她,她平靜說:「不必,我和你們回上清。漠河包庇妖物,我親自向天歡聖女請罪。」

  兩個仙子見到她,神色輕蔑。

  回到上清時,她看向主殿方向。

  薄霧輕攏,恍若仙境。

  女仙譏笑道:「怎麼,你還癡心妄想呢,百年時間,還不夠你看清?比起天歡聖女,你什麼都不是。」

  蘇蘇看著自己手掌,低聲說:「你說得對,我什麼都不是。」

  可惜這個道理,她用了一百年才看清。

  她曾經多麼希望有一天,冥夜試著瞭解自己,如自己瞭解他般,去看看漠河,知道她的子民並不壞,但他討厭「挾恩圖報」逼他娶小蚌精的蚌族。

  她盼冥夜會愛上他,這樣即便他飛升,也會記得庇佑蚌族,可冥夜不愛她,她空守百年孤獨。

  她小心翼翼、用盡一切力量保護他,靈髓沒了,蚌殼快碎了,到了最後,她在漠河下面抱著父王的屍骸哀泣,他高高在上,依舊守在天歡身邊。

  她捧著一顆真心來,到頭來,她什麼都不是。

  她的蚌王宮、父王、游魚和珊瑚,都粉碎在了肮髒的河水裡。

  蘇蘇摸了摸懷裡的定水印。

  它緊挨著她的心。

  可心中的真君死去,就死在今日,死在她的記憶裡。

  ***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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