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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一


  唐周的師父把劍送給他的時候說了這樣一句話。

  顏淡被劍光晃得眼花,殺氣騰騰地支起半邊身子,突然眼前一暗,餘墨伸手遮著她的眼,低聲在耳邊道:「睡罷,明日還要趕路。」

  他的手指帶著一股清涼之氣,顏淡心緒平緩,挨在他的膝上慢慢閉上眼。不過半盞茶功夫,她已經意識朦朧,只隱約聽見餘墨低沉悅耳的聲音響起:「……沒發覺麼,自從到了魔相,就很容易變得暴躁,連顏淡的脾氣都壞了很多……」

  顏淡漸漸墜入睡夢,夢中那層層白霧之後,站著一個頎長清華的身影,隱約可以看見這人一襲青衫,袍袖飄逸。只見那人握著一把匕首,在手上割開長長一道口子,血珠順著他的手腕滴落,每一滴血都化作一隻血雕,在蒼穹中撲扇著血紅的翅膀,突然朝著她這邊撲過來!

  顏淡一下子驚醒過來,只見餘墨正低頭看著她,黑眸幽深。他忽然低聲道:「你剛才也聽到了?」

  「聽到什麼?」顏淡頓時毛骨悚然,往旁邊看了看,只見唐周和神霄宮主都醒著,尤其是神霄宮主,不知怎麼,神情有些古怪。

  「剛才我們都聽到一個模糊的聲音在耳邊說話,可是這裡除了風聲,就沒有別的聲音。」餘墨語氣平淡。

  只聽神霄宮主緩緩道:「上古神器一共有四件,七曜,楮墨,地止,理塵。」他每說一個神器,便在地上寫下一個名字,「這四件神器是盤古開天闢地時候留下的,後來歸於天庭九宸帝君所有,但是在仙魔之戰中全部遺落。這是一種說法,我覺得其中一定有什麼不對的地方。」

  他頓了頓,又接著道:「盤古開天的傳說自然大家都知道,那麼就是在後面我們不知道的部分有蹊蹺。」

  顏淡想了想,覺得還算有道理,就點了點頭。

  「九宸帝君有三位,天極紫虛昭聖帝君,東極青離應淵帝君,還有元始長生大帝。若神器真的有四件,那麼就有一人會有兩件神器,而這樣九宸三帝的平衡就被打破了。」神霄宮主語氣凝重,「如果只有三件神器,混入了其中的第四件卻是什麼?」

  餘墨淡淡道:「如果當真如此,那麼三件神器是出自天庭,而第四件便是來自當年仙魔之戰被滅族的魔了。楮墨很可能就是魔境的東西。」

  神霄宮主輕描淡寫地道了一句:「如果這樣,是我弄錯了。」

  顏淡原本正在分神想別的事,突然聽到他這句話,頓時覺得一股憤怒從頭燒到腳。他們被神霄宮主用計騙到魔相裡,也不知能不能活著出去,他倒是用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打發了。餘墨見她這副模樣,輕聲道:「魔相中很容易心浮氣躁,顏淡,你要沉住氣。」

  顏淡想了想,自己一到魔相,的確是很容易急躁,在外面她說什麼都不敢去挑釁神霄宮主,倒是進來以後時常被氣昏了頭。

  神霄宮主看了看泛白的天色,低聲道:「楮墨上面的古篆文只說魔由心生,裡面的一切都由心生。而這裡出現的,都是記憶中有過的東西。我需要靠它想起過去的事情,這是我為什麼要把你們帶進魔相的緣由。」

  顏淡聞言,不由問:「你不記得過去的事?」

  她第一次看到神霄宮主笑,卻是帶著幾分淡淡悲涼的笑意:「如果可以記起過去的那些事,便是刀山火海我也會去。」

  ▼第27章 血雕

  天色微亮,他們再度啟程。

  大約是神霄宮主終於把該說的都說清楚了,這個心結解開,四人之間反而處得融洽多了。顏淡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氣候溫暖合宜,她的心腸也變得更好,總覺得神霄宮主連自己是誰都記不起來,實在有點淒慘。雖說這過去的事,也未必會讓人高興,可是總好過茫茫然無所知。這樣一想,她的心緒也不怎麼浮躁了。

  「仙魔之戰究竟是怎麼回事?」唐周淡淡問,「我看一些典籍上都不過是寥寥幾句話帶過,只是說邪魔被滅族。」

  顏淡立刻響應:「這個我知道,我那時已經化為人形,再清楚不過。你想聽簡單的還是複雜的?」

  唐周微一挑眉:「你原來有這麼一大把年紀?怎麼還是這副十六七歲的模樣,多少也該長一些罷?」

  顏淡僵著臉冷冷地說:「我喜歡。怎麼?」

  餘墨抬手按在顏淡的肩上,微微笑道:「年紀大點怕什麼,反正也看不出來。」

  顏淡看了他一眼,嘟著嘴:「你這是在罵我還是誇我?」她話鋒一轉,說起當年的舊事:「仙魔之戰前,魔不叫魔,而是叫邪神。仙和邪神那一場大戰,其實在很久以前就有隱患,好比是二十年前南楚和大周爭天下一樣,不能說誰錯得多誰是對的。就像大周最後一統江山,而天庭上的仙君們死的死、殘的殘,最後還是比邪神損傷小一些,於是就勝了。」

  「這裡面最慘烈的仙君就是九曜星中的計都星君和天極紫虛昭聖帝君,連個屍首都沒留下,就和魔境一起消亡了。」顏淡摸摸下巴,「這就是一個大概的經過。若是要仔細地說,恐怕好幾天都說不完,不過這裡面還有件奇怪的事,就是計都星君和紫虛帝君先入了魔境的雲天宮,見到了邪神之首的玄襄,隨後整個魔境就跟著崩壞、消亡,沒有人知道雲天宮裡到底發生了什麼。大概是他們在裡面拼得你死我活,同歸於盡了吧?」

  唐周不由道:「勝者王敗者寇,自古便是這個道理。」

  只見神霄宮主忽的變了臉色,沉聲道:「低下身!」顏淡也感覺身後有什麼朝自己撲來,連忙低了低身,只見那如同野狼一般大小的野獸呼得掠過,爪子落地時一彈,立刻轉過身來死死地盯著他們。

  顏淡這回看清楚那野獸的模樣,不由倒抽一口涼氣:獸類的身體上,頂著的竟然是一張人臉!只是那張臉木然僵硬,沒有任何表情,臉也比尋常人要長兩三寸,看過去就像是一個四肢著地的、形貌古怪的人正看著他們。

  這就是人面獾。

  顏淡腦中已是亂糟糟的一團,除了這個名字,還有「人面獾的皮毛很硬,刀槍也難入,所以才沒被拿來裁衣用」,「人面獾其實很單純,只會直接把敵人給撕開算數」等等說法。她還沒想到對付人面獾的法子,就見那人臉野獸把古怪僵硬的長臉轉向了她,後腿用力一蹬,朝她撲了過來。

  顏淡只得拔下束髮的簪子,凌空一劃,只見那支青玉簪子化作一柄長劍,向著人面獾的咽喉處刺去。只聽錚的一聲清響,劍身微微彎曲,人面獾倏然向後跳開,開始圍著顏淡慢慢地兜著圈。

  顏淡暗暗咬牙,他們一共四個人,它卻只看見她,實在太不可理喻了。只聽神霄宮主用一種平淡的、陳述的語氣說:「傳說人面獾通人性,確然如此。」顏淡咬著牙道:「畜生再通人性還是畜生,尤其是這種在仙魔之戰後就滅亡的怪物……」

  唐周卻說得越加不含蓄:「它一眼就能看出我們之中最弱的是誰,的確不簡單。」

  顏淡哼了一聲,將手中劍向上一拋。人面獾見她沒了兵器,立刻磨著爪撲上去。只見長劍墜落,幻化出千萬劍刃,冷氣森森。人面獾尚在半空,忽然向旁邊一滾,千萬道劍氣如流星墜地,在地面上釘下一個個淺坑。可是這劍氣居然不能刺穿人面獾的皮毛,只是在它的人臉上劃開幾道血痕。

  唐周看著她手起劍落,總覺得她這個法術非但沒有妖氣,反而有點像……仙術?人面獾吃了虧,捨棄顏淡,突然爪子一蹬轉向神霄宮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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