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影視原著 > 沉香如屑 | 上頁 下頁 |
| 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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顏淡又舀湯給胡滿,低聲道:「我家公子身子不太好。」 胡滿接過碗:「身子調養調養就會好,只是這個福氣,是別人求不來的。」他眼珠一轉,心中已打定注意,這個病弱公子哥肯定是留不得的,反而是這個少女,俏皮可愛,溫柔體貼,還有一手好手藝,抓回家當小妾也不錯。 用過晚飯,胡滿突然道:「我在這裡又吃又喝的,沒什麼可回報兩位,不如就講一段故事出來聽聽。」 顏淡微微一笑:「好啊,我最愛聽故事了。」餘墨裹著毛毯靠在軟墊上,一言不發。 胡滿要說的故事是近來江湖中流傳甚多的,也是最後一次試探對方,只要是江湖中人,絕不會沒聽說過。 「這個故事發生在青石鎮上。一個窮小子,家中老爹死了,又沒錢埋,只好拉到亂墳崗胡亂埋了。那窮小子還有些孝心,覺得把老爹扔在外面,屍骨可能會被附近的野狗啃掉,於是用鐵鏟挖了個坑。挖著挖著,突然聽見哢的一聲,只見土裡有個亮閃閃的東西。你猜是什麼?」胡滿故作神秘,只見顏淡搖了搖頭,又接著說,「那是一隻金子做的杯子,已經扁了一塊。窮小子跳下土坑,用手往下挖,不多時就挖出幾塊蝶形的玉璧來。他沒見過值錢的東西,但是那些玉,就是毫不識貨的人也能看出可以換不少銀子。他捧著這些寶貝跑回家,連老爹的屍首也不管了。他挖到寶貝的消息很快就在鎮上傳開了,也漸漸傳到別的地方去。不少人聞風而來,想找那個窮小子問話,推門進去卻嚇了一跳。你猜這又是怎麼了?」 顏淡還是搖頭:「猜不出。」 胡滿抬手在桌上一拍,燈影跳了一跳:「那個窮小子已經死在自己家裡,雙目突出,臉色發紫,像是受了什麼驚嚇。他的屍首已經爛了,上面有屍蟲爬來爬去,而他手中還握著那些從亂墳崗挖出來的寶貝。那些找來的人就把他手上的玉璧拿走了,可是不出幾日,又全部死了,死狀都是一模一樣。」 顏淡臉上露出幾分害怕,連一直半躺著的餘墨都微微睜開眼。 「這就像是瘟疫,凡是碰過這玉的,每一個都會死。終於青石鎮來了一群本事很大的人,他們一直找到亂墳崗裡的古墓,闖了進去,只見古墓中間擺著一具棺材。這棺材很厚,木質也很好,還鑲著金銀。光是棺材就如此了,裡面的陪葬品的價錢更是可想而知了。那群人撬開棺材,只見裡面躺著女子,貌美如花,竟是活生生的一個人。」胡滿說到這裡,語氣也有些顫抖,「那女子突然躍起,手指插進領頭那人的心口,將一顆血淋淋的心挖了出來。那人雙目突出,臉上驚恐,連反抗都沒有就死了。剩下的人立刻轉身逃跑,回去一點人數,發覺還少了幾個,但是再也沒膽子去亂墳崗了。」 顏淡聽得害怕,往餘墨身邊縮。餘墨輕拍她的肩,低聲安慰:「朗朗乾坤,天地正氣,世上哪裡有什麼鬼怪?這個故事也是傳出來的,越傳越走樣,別去相信。」這兩句話說得甚是書生意氣。 胡滿只是一笑,沒有反駁。 過了一陣子,顏淡突然道了句:「哎呀,我忘記把外面洗好的衣衫拿進來烘乾了。」她站起身,急急往船尾走去。胡滿就是看見她在外面洗衣裳才找過來的,心中暗笑她粗心大意,又覺得不精明的女子比較可愛。而餘墨閉上眼,躺下不動了。 胡滿看見時機到來,拔出袖中的匕首,慢慢走到餘墨身邊。 角落裡的火盆燒得正旺,通紅的火光映在躺在軟墊上閉目養神的年輕公子臉上,更顯得俊秀非凡。胡滿突然撲過去,用手掌捂住了他的嘴,手中匕首高高抬起。只見餘墨睫毛輕顫,慢慢睜開眼。 旭日東來,江邊的薄雪化為水滴。 蘭溪江上還浮著幾片薄冰,江上小船正順流北上。 一位年輕俊秀的公子負手站在船頭,仰頭閉目,襟袖翩飛,周圍山嵐正不斷後退。他睜開眼,一雙眸子竟是紅色的:「你收拾好了沒有?馬上就要到岸了。」 只見船簾一掀,一個淡綠衣衫的女子走了出來,手上端的木盤盛了不少事物:「好了好了,你別催我。」她低下身,將手上的東西全部丟進江中。木盤順著水流飄走了,匕首撲通一聲沉入水底,水面上只浮著一套髒兮兮的男子衣衫,還有一隻裝著爛泥枯葉的紫砂鍋。 「那人看來也是餓壞了,連樹葉爛泥都吃得津津有味。」她嘴角帶笑,仰起頭看著身邊的年輕公子。 「你明知道是什麼東西,還敢端過來喂我,你的膽子可越來越大了。」他閉了閉眼,待睜開時眸子又變得漆黑,「我看你又不安分了吧。」這話是笑著說的,語氣也不怎麼像威脅。 顏淡微微笑著:「那個凡人心術不正,滿身血腥,這麼肮髒的精魄你都敢吃。樹葉爛泥可比它乾淨多了。」 餘墨回味了一陣,點點頭:「的確不太乾淨。不過聊勝於無,太純淨的精魄吃了會遭天罰,我還嫌命太長?」他眯起眼,一臉滿足:「你就想著,這是在日行一善。委屈自己,造福天下,還有什麼不能忍的?」 顏淡默然許久,還是忍不住說:「你這魚精臉皮真厚。」 餘墨看著她,半開玩笑:「這有什麼不好?再說了,魚和蓮本來就是一對。我若是臉皮厚,你也一樣。」他抬手一指,但見前方山嵐遼闊,崖邊兀鷹盤旋,最高的山峰上還覆蓋著皚皚白雪:「我們到家了。」 ▼第2章 一具棺材一個坑 喀納什爾,又稱鋣闌山,在古語中是漠北之璧的意思。 鋣闌山外,是一片廣袤大漠,常年風沙肆虐。而山中卻又是另一番光景。彼時鋣闌山中的雪還未化,剛長成的幼鷹被雄鷹推下山崖,拼命打著翅膀飛起來;毛絨絨的小松鼠在松樹中探出個頭,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周遭;胖胖的小老虎在雪地裡打滾,不一會兒便被虎媽媽叼著拖回窩去。 真正的漠北之璧,卻是山脈中的一處山谷。 餘墨抬手在橫亙眼前的巨大古樹上一印,粗壯的樹幹竟出現了一個清晰的手印。只聽隆隆幾聲,樹上的積雪紛紛掉落,樹幹中心出現一個甬道。他一拂衣袖,逕自抬腳往裡走。顏淡跟在他身後,也走了進去。 兩人在漆黑無光的樹洞裡轉了幾轉,眼前忽然一亮,明媚的日光一下子刺得他們睜不開眼:目之所及俱是繁花似錦、綠草如茵、湖光粼粼,拂面而來的熏風和煦,山谷外邊的料峭春寒似乎對這裡沒有一點影響。 餘墨微微眯起眼:「還是家裡好啊。」 顏淡左右看了看,奇道:「往常這個時候,丹蜀肯定會在這裡等我回來講故事給他聽,怎麼今日不在?」 餘墨嘴角微動,還沒說話,只聽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叫喊,一團東西從山頭上滾下來,手腳並用地爬到兩人的面前,淚涕橫流:「棺、棺材!那邊有棺材!山主,嗚嗚嗚,好可怕……」那是一個頭上還長著耳朵、屁股上拖著尾巴的孩童,紅通通的、蘋果一樣的臉蛋兒,身上穿著的衣裳卻是胡亂絞成了一團掛著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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