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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八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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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侯澹缓步朝她们走来,将侍卫宫人都留在了远处。他已摘了沉重的冕旒,长发半束,穿花而来的风仪好似误入此间的世家公子,一派清贵无害。 口中的话语却还在继续:「文治武功是娘娘的,偶有小错是朕犯的。直臣相谏,娘娘会从善如流;如有奸佞借题发挥,朕的疯病可以不定期复发,一不小心就当堂杀人了。」 尔岚:「……」 尔岚慌忙见礼。 庾晚音迎过去。「给北叔扫完墓了?」 「嗯,来接你回宫。」夏侯澹执起她的手,指尖在她掌心挠了两下,眼底笑意蕴藉。 解释春风无限恨。 「等我一下,我这儿还没谈完呢。」庾晚音捏了捏他的手指,「你先回马车上躲风吧。」 夏侯澹不肯。「我旁听。」 「别闹,快去……」 尔岚努力装瞎。 庾晚音终于推走了夏侯澹,转向尔岚。「实话说,我也不舍得放你走。李云锡和杨铎捷正混得风生水起,你就甘心输给他们吗?」 尔岚惊讶地抬起头。「可如今人人皆知我是女儿身。」 「巧了,我正缺人手去各地兴建女子学堂呢。」 庾晚音按住她的肩。「李云锡有句话说错了,世上知你的可不止他一个。胸中既有丘壑,青史一笔,何必假他人之名?」 片刻后,尔岚一脸恍惚地走了回去。 年轻臣子们还在原地野餐,见她独自回来,惊讶地问:「娘娘呢?」 李云锡见到她还是有些不自在,偷看一眼,又闷闷地低下头去摆弄酒盏。 尔岚道:「半路被陛下接走了。」 杨铎捷忍俊不禁。「真是一刻也分不开。」 「……」李云锡仰头一饮而尽,没好气道,「喝!」 马车里。 夏侯澹问:「她答应了?」 「说是回去想想。她会答应的。」 夏侯澹低笑起来,咳了一声。「娘娘圣明。」 「着凉了?」 夏侯澹顿了一下:「没有。」 庾晚音皱眉望着他。 夏侯澹的笑容缓缓消失,心虚地去拉她的手。「早上墓地有点冷……我回去就喝姜汤。」 暖融融的春日里,他的手指仍是冰凉的。庾晚音轻吁一口气,别过头去撩起一角窗帘,望着行道两旁闲寂的青色。 「大好春光,别皱着眉了。」夏侯澹轻声道,「这一年不是好了很多,嗯?我还会陪你很多年的。」 庾晚音被他道破心事,舒展眉头笑了笑。 一年前。 庾晚音赶去偏殿后,暗卫奉命拿住了哑女。岂料她不慌不忙,只是坐在原地安静地等待着。片刻后,她突然歪倒下去,七窍流血。 暗卫大惊,掰开她的嘴,一颗已经咬破的蜡丸滚了出来。 哑女已经只剩一口气了。暗卫慌忙逼问她解药何在,她却笑道:「没有解药……睡一觉,就好了。」 在暗卫迷惑不解的目光中,她默默咽了气。 庾晚音在一日后苏醒,果然不适尽去。 后来,萧添采仔细验了那瓷瓶里的毒粉,有几味药材确实取自宫中的花草,但还有几味遍寻不到。直到他们彻查库房,闻到一批礼盒气味奇异,才发觉礼盒所用的木材,取自各种毒树。 那一批礼盒正是小太子殷勤献给庾晚音的贺礼。 顺着这条线索,他们抓捕了太子及其身边的宫人,挨个儿审问,最终串出了真相始末。 太子眼见着地位不保,甚至性命都堪忧,决定不能坐以待毙,要先下手为强。 他正愁没有机会,混入宫中的哑女就主动送上了门。哑女直言自己会用毒,只是还缺几味药材,需要他帮着采买。 于是太子借着献礼之机为她凑齐了药材,还给了她一份更完美的计划:不是直接毒死皇帝,而是先放倒皇后,再以解药要挟她亲自动手。 他不仅要夏侯澹死,还要借庾晚音之手弑君。如此一来,即使夏侯澹侥幸被护住了,他至少能干掉一个庾晚音。运气再好一点的话,他甚至能同时除去压在头顶的两座大山。 太子小小年纪,没有这么好使的脑子。替他出谋划策的幕后高人,正是端王残部。 原来,端王在兵败之前留了一个计划,让老部下去找太子献策。那老部下作为最后一颗棋子,这么多年藏得很深,表面上与端王党从不往来,居然骗过了夏侯澹的眼睛。 奈何太子入狱后万念俱灰,为求保命,第一时间将他供了出来。老部下逃跑未遂,在半路上被暗卫捉住,受了数日严刑,终于痛哭着投降了。 整件事情里只有一个微小变数:哑女没有完全听令行事。 她不仅没对庾晚音动真格,还抢先去了小药房,想自己毒死夏侯澹。众人事后反复分析,此举没有别的解释,只可能是为了将皇后择出去。 一个恨大夏入骨的刺客,却将平生唯一一丝善念留给了庾晚音。 只是等庾晚音获知这一切时,她早已入了土。 小太子被贬为庶民,赐了所宅院圈禁终生。 至于端王,夏侯澹为他倾情设计了一份极具创意的回礼。 他们每隔数月便会让那老部下去天牢里演一场,让他在绝地翻盘的春秋大梦里不断等待。想来端王意志力过人,必能为了这点微末的希望含垢忍辱,吃着泔水坚持下去。 等过个三年五载,实在演不下去了,再将真相温柔地告诉他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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