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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八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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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殿。 萧添采从瓷瓶中倒出一点药粉,反复嗅闻验看,情急之下甚至送入口中尝了一点:「像,很像。」 他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只试药用的耗子,以匕首划开一道口子,将药粉撒了上去。那耗子登时血流如注,汩汩不绝,再撒金疮药,也丝毫没有止血的迹象。 萧添采抹了把冷汗,宣布道:「与上次燕国刺客剑上淬的毒非常相似,会让人血流不止,不愈而亡。臣能尝出其中几味药材,与残存的古方相符。」 图尔说过,那毒是羌国女王留下的。 正是因为夏侯澹上次被刺后不仅没死,还一度头痛减轻,才让他们有了以毒攻毒的主意。然而羌国女王一共只留了那么一点,图尔已经用尽,又复原不出药方,这才需要上天入地去寻。 岂知今日得来全不费工夫。 庾晚音坐在夏侯澹床边,已是摇摇欲坠,旁边跪了几个束手无策的太医。她没有理会太医,只问萧添采:「能用吗?」 这么一瓶来路不明的玩意儿,能救回皇帝吗?万一差之毫厘,失之千里,直接让人暴毙了呢? 萧添采冷汗涔涔,不敢点头,转向跪在一旁的老太医。「师父以为如何?」 老太医颤颤巍巍道:「这……需要一些时日查验……」 然而他们没有时间了。 庾晚音发着抖,视野开始昏黑下去。在她旁边,是面无血色、气息急促的夏侯澹。 萧添采绝望地收回视线。一旦皇后倒下,想必宫中更无一人敢拍板对皇帝用药,承担意图弑君的罪名。 他咬了咬牙,正要开口—— 「拿来。」庾晚音道。 萧添采一愣,老太医已经开始劝阻:「请娘娘三思啊!」 庾晚音只是对萧添采摊开手。「进退不决,当以进为先。」 萧添采递过了瓷瓶。 庾晚音已顾不得其他,全凭着本能去解夏侯澹的绷带,然而气力不济,摸索了半天都解不开。 萧添采既然开了头,也就不再瞻前顾后,索性上前帮着取下绷带,露出了夏侯澹纵横的伤口。 庾晚音深吸一口气,勉强举起瓷瓶。 床上的夏侯澹忽然睫毛一颤。 满室死寂中,他慢慢撑开眼帘,没有焦距的目光虚虚地投向床侧。 如同噩梦照进现实,形如枯槁的疯王与他深爱的刺客对视。又如初见的一幕重现,他皱起眉头,茫然地沉默着。 半晌,他张开口,声音是撕裂后的喑哑:「……晚音?」 庾晚音手中一倾,瓷瓶中的药粉洒落下去,轻柔地覆在了他的伤口上。 殷红的血液开始涌出,将衾被染出大片喜色。 夏侯澹的肌肉绷紧,表情却无甚变化。这点痛楚与他脑中正在经历的相比,模糊到似有还无。 他又问了一遍,似是在找人:「晚音?」 庾晚音笑了笑,道:「How are you?」 「……」 夏侯澹也跟着慢慢扬起一个微笑。「I'm fine, and you?」 满室宫人垂着脑袋,谁也不敢露出疑色。 庾晚音倾倒了小半瓶,体力不支,歪倒了下去,躺在夏侯澹身侧。萧添采眼明手快,接过了她手中的瓷瓶。 庾晚音想要示意他观察效果再酌情加量,一开口,却只发出气音。 萧添采含泪道:「娘娘放心。」 庾晚音点了点头,挣扎着握住夏侯澹的手。 远处,暗卫惊慌失措地奔来。「娘娘!哑女咬破藏在口中的蜡丸,自尽了……」 庾晚音反应平静。方才跟哑女对话时,她就猜到结局多半是一换一。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,能救一个也是好的。 她不再理会暗卫,转头专心致志地望着枕边人,试图牢牢记住他的眉眼。 夏侯澹的视力和神思都模糊了,弄不清她做了什么,只当自己此刻是回光返照,抓紧时间交代她:「好好的。」 庾晚音微弱地笑道:「嗯。」 「亲一个?」 「好……」 黑暗笼罩下来。 风吹不绝,带来第一缕早春的气息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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