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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二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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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侯澹最近拖着尚未痊愈的伤口,成日撑出生龙活虎的样子与人周旋,往往一回寝殿就直接躺下了。庾晚音为了减少他的工作量,坐在床边一封封地翻奏折,一目十行地扫过去,总结道:「章太傅歌功颂德了三百字,重点是吹了句自己的侄子。」 夏侯澹道:「呸,他侄子是个智障,晾着吧。」 庾晚音将它丢到「不重要」的那一堆,又翻到下一封,笑了。「李云锡的。」 自从朝中开始变动,她就没见过李云锡等人了。 夏侯澹不再与他们私下接触,还特别告诫几人,眼下正值多事之秋,少与人议论皇帝,更别让自己成为拥皇党里的出头鸟。 李云锡已经在朝堂中摸爬滚打了一些时候,也懂了些好歹。收到夏侯澹的告诫,他奇迹般地领会了用意:皇帝对胜利并无绝对把握。万一最后赢的是端王,皇帝也要尽量保住这一批臣子,确保端王得势后不因记恨而毁了他们。 李云锡感动得潸然泪下,却又不能进宫谢恩,最后洋洋洒洒写了张陈情表,恨不得磕出点血来涂上去。 庾晚音看得直乐。「有几个字都糊了,不会是边哭边写的吧哈哈哈……」 笑声戛然而止。 夏侯澹转头望向她:「怎么了?」 庾晚音盯着奏折。「他说岑堇天快不行了,想再见你一面。」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夏侯澹坐了起来,正视着她。「我现在不能出宫。」 「我知道,那我——」 「你也不能去。我那天就说了,外面不太平。」 庾晚音急了。「我刚想起来,我可以带萧添采去看他啊,就算治不好他,哪怕让他走得舒服点呢?当初是我们忽悠他入朝的!」 「那让萧添采自己去,你别去。」 「萧添采这人只跟谢永儿一条心,对你我可是挺有意见的,万一他糊弄我们……」 「晚音,」夏侯澹打断了她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,「别去。岑堇天有什么遗言,可以让人转达。」 庾晚音不认识般愣愣地看着他,半晌才轻声问:「你想让他也在死前望着皇宫的方向吗?」 有床幔遮挡,夏侯澹的脸庞隐在阴影中,苍白而模糊,让她突然回忆起了初见之时,自己得知他身份之前的恐惧。 他的语气也像那时一样疲惫。「等我下了地狱再还他的债。」 庾晚音还是出了宫。 傍晚,趁着夏侯澹召见别人,她带上萧添采与暗卫,熟门熟路地溜了出去。暗卫早已习惯她在宫中为所欲为,根本没想过她这次竟是抗旨。 他们照常确认了无人尾随,庾晚音担心夏侯澹发现后派人来追,催着马车直奔岑堇天的私宅。 那片熟悉的试验田已经被积雪掩埋,看不出作物的模样。 出来迎客的是一个出乎她意料的人——尔岚。 尔岚见过庾晚音男装,一眼认出了她。「娘娘,岑兄病重,又无亲友在身边,我来帮忙。」 庾晚音顾不上寒暄,忙把萧添采推了进去。「让他给岑大人看看。」 萧添采不情不愿地搭上了病人的脉。 岑堇天费力地撑开眼帘,望见了庾晚音。他面现急切,略去所有虚礼,用仅存的力气道:「娘娘,燕黍在各种田地的耕种之法,我已写入册中……」 尔岚帮着将册子递给她。 岑堇天曾说过这玩意儿需要两三年才能试验出来,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,竟赶出来了。 庾晚音郑重道:「放心吧,图尔答应了一到燕国就将货物运来,开中法也在照常实行,开春时全国的农户都会种上燕黍。」 岑堇天道:「仓廪……」 庾晚音道:「户部检查过各地仓廪储备了,旱灾一来,怎么调剂赈灾都已有数。等到旱灾过去,还会让各地照着你的册子调整作物种类。」 「陛下……」 「陛下一切安好。他很挂念你,无奈身不能至,让我代劳。」庾晚音张口就来,「他让你好好养病,等明年田里的燕黍成熟时,咱们一起去看。」 岑堇天面露微笑,慢慢颔首。 萧添采诊完了脉,回身将庾晚音拉出了屋,低声道:「沉疴难愈,应该是出生就带了恶疾,拖到现在,已经无力回天了。」 庾晚音心中一紧,还不肯放弃希望,疑心他没有使出全力,又不知该如何求他,只能深深躬身。「萧先生。」 萧添采大惊:「娘娘使不得!」 庾晚音道:「屋中那位,是所有大夏百姓的恩人,求萧先生让他多活一些时日,哪怕看到一次丰收也好。」 萧添采沉思了片刻,道:「只是多活几个月的话,或许有法子。」 庾晚音正要高兴,又听他道:「但我有个条件。」 「什么?」 「我见陛下对娘娘甚是信任,等他解决了端王,娘娘能不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,让他放谢妃自由离开?」 庾晚音:「……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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