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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九


  谢永儿把所有能吐的都吐了,还在干呕连连,半天止不住,只能眼泛泪光,用跪地的动作讨饶。

  太后看得伤眼,皱着眉头挥挥手。「扶她下去休息。」

  等到众妃都告退了,太后仍在原地端坐不动,慢条斯理地拈起果盘中的龙眼吃了。

  她轻声问:「当初不是送了避子汤吗?」

  后宫里没有秘密可言,谢永儿早上吐了那一场,到晌午时已经尽人皆知。入夜之后,连冷宫中的庾晚音都听说了——还是夏侯澹给她八卦的。

  庾晚音眼皮一跳。「你知道这通常意味着什么吗?」

  「怀孕?」夏侯澹摇摇头,「现在都这么传,但我没碰过她啊。」

  庾晚音表情复杂。

  夏侯澹反应了过来:「……啊。」

  庾晚音拍了拍他。

  「所以她最近见到我就跟饿虎扑食似的,原来是为了让我『喜当爹』?」

  这用词成功地戳到了庾晚音的笑点。她忍了又忍,同情道:「八成是这样了。」

  夏侯澹困惑道:「可她喝过避子汤了,当着我的面喝的,一大杯。」

  「那杯茶里除了避子药,还有迷魂药,或许药性冲突,抵消了一部分。而且谢永儿是天选之女,天赋异禀的,在原作里顶着太后和各方宫斗势力的压迫,也顽强地怀了孕——顺便一提,孩子也不是你的。」

  「是谁的?」

  庾晚音又拍了拍他。

  夏侯澹无语。「端王居然如此鲁莽,我真是高看了他。」

  「喝过避子汤了嘛,双方都觉得很安全。他或许还想着即使真有了孩子,也可以蒙混过关,毕竟谁能想到你居然……守身如玉,碰都不让碰呢。」

  回想起夏侯澹惊醒时那一脸「吾好梦中杀人」的样子,庾晚音笑容里忍不住带上了一丝揶揄。但再想起他对谢永儿敬谢不敏,便又有一丝窃喜。

  她是现代社会成年人,长得不差,穿来前也是处过对象的。而夏侯澹以前既然是演员,在那种狂蜂浪蝶特别多的行业,一直单身的可能性就更低了。

  她不介意前任这种存在。但有过前任是一回事,穿成皇帝后顺水推舟地坐拥后宫,那是另一回事。

  前者还在感情范畴,后者就差不多在道德层面了。

  以前她没有沦为恋爱脑,也就没有特别留意。现在她降级了。她唾弃自己。

  夏侯澹淡淡道:「我又不喜欢她。」

  「看不出来,你还挺正人君子的,实在是这吃人的皇宫中的一股清流。」庾晚音半开玩笑地夸奖道,却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音。

  她意外地抬头望去,恰好捕捉到夏侯澹垂下眼帘的动作。他似乎延迟了半拍,才微笑道:「多谢夸奖,我也这么觉得。」

  庾晚音愣了愣。

  夏侯澹在她面前,似乎很少露出如此虚假的笑意。

  各方博弈了大半个月,太后或许是不想落下一个不顾大局的名声,最终松口,同意了放燕国使臣入朝贺岁。

  秋色渐深,礼部已经开始着手为冬日的千秋节做准备了。

  千秋节是皇帝的寿辰,按理应是举国同庆的大事。但上回在国库门前闹了那么一场之后,夏侯澹便顺势提出俭政节用,今年为太后修陵寝耗资巨大,自己的千秋宴便一切从简。

  消息传入民间,加上今年的几道政令,夏侯澹的名声大有改善——至于被他顺带暗损了一把的太后如何反应,就不为人知了。

  但无论如何从简,祝寿的酒宴还是免不了的。今年除了群臣之外,还安排了周边几个小国的使臣来朝献礼。

  礼部忙得热火朝天,连带着钦天监也多出许多活计。

  杨铎捷焦头烂额。

  他作为刚进钦天监的底层文员,顺理成章地被安排了最累的活——每天两头奔波,与礼部对接,敲定各种良辰吉时、器物方位和仪式顺序。

  最让他不满的是,这工作不创造任何实际价值,全是面子工程。

  杨铎捷和李云锡一样,讲求实干,对这些流于形式的繁文缛节非常鄙夷。他一边巧舌如簧,为一个开饭时间找出八种说法,一边心中苦不堪言,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入朝是否值得。

  就在这种情况下,夏侯澹还在小组会议上下令:「杨爱卿争取一下,礼部安排接待燕国使臣的流程时,你也尽量参与。」

  杨铎捷彻底尥蹶子了。

  他尥蹶子的方式比李云锡艺术得多。「陛下,这燕国如果来者不善,咱们再如何精心接待,恐怕也不能使他们回心转意啊。」

  夏侯澹面无表情地将一封信放到桌上。「汪昭在使臣团出发不久前寄出的,前几日才收到。」

  众人阅后大惊。

  汪昭表示自己临时改变行程,不再与使臣团一道回大夏。原因是燕王热情好客,一再挽留,请他多留些时日,共叙两国情谊。

  尔岚道:「汪兄他……」

  夏侯澹道:「没有别的消息了。」

  君臣几人面面相觑,一时间无人说话。

  任何有脑子的人都能感觉到其中的蹊跷。

  杨铎捷挣扎道:「两国交兵,尚且不斩来使,燕国竟然不把汪兄送回,该不会已经……」

  夏侯澹却很淡定。「原本也没指望他们安好心。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咱们这边也不是全无准备。所以你必须参与接待他们,到时才好便宜行事。」

  太后身旁的大宫女密切观察了谢永儿一阵子,复命道:「谢妃一切如常,并未再在人前呕吐。但她很是警觉,奴婢几次设法送去滑胎药,或许是气味不对,都被她直接倒掉了。」

  太后冷哼一声。

  大宫女连忙跪地道:「当初那杯避子汤,是奴婢亲自送过去的,据说谢永儿喝下之后反应还很大。既然喝了,理应没有差池。其实谢妃也未必是受孕……」

  「哦?」

  大宫女压低声音:「陛下的房事一向……否则当年,小太子也不会如此难得。」

  太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嗤笑了一声:「没用的东西。」

  大宫女陪着一起笑,跪行过去为她剥起了龙眼。「唉,陛下被那个行刺的美人吓破了胆,想是从那之后就……呵呵,有些艰难。」

  太后拈起圆润的果肉。「你懂什么?他知道自己只是个傀儡。他不听话,所以哀家想要更小更听话的傀儡。有了小太子,他就失去了价值。」

  大宫女讶然道:「主子是说,陛下从一开始就是演的?」

  太后冷冷道:「演又如何,不演又如何,还不是要听凭哀家摆布?哼,当了这么多年弃子,临了却以为自己翅膀终于硬了,敢与哀家对着干?」

  她一口咬破龙眼,汁水四溅。「和谈,哀家让你谈出个天崩地裂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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