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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八


  庾晚音紧张道:「但讲无妨。」

  夏侯泊缓缓负手。「我看见了战火燎原,死伤无数,国祚断绝。晚音,我还看见夏侯澹匆匆逃出皇宫,身边没有你。」

  乖乖,果然眼界不同,连扯谎的气势都不同,一张口就是大场面。

  庾晚音用上了毕生演技,酝酿出一脸惊疑不定。

  夏侯泊还挺入戏。「你没看见吗?」

  「我……」庾晚音欲言又止,「我只能看见一些最近的小事。」

  「比如?」

  庾晚音想了想,说:「有一次,我在梦里看见过谢永儿一针一线地绣一个香囊——似乎就是殿下腰上这个。」

  谢永儿这香囊是躲起来绣的,连贴身侍女都不知情。庾晚音会知道,纯粹是因为原文就是这么写的。

  庾晚音带着醋味儿加了一句:「殿下先前似乎说过,谢永儿也开了天眼?可她怎会认识你,又怎会绣香囊向你示好?」

  夏侯泊顿了顿。谢永儿在送香囊时说过:「永儿略通占卜,曾算出殿下才是天命之人,真龙天子。」

  夏侯泊心中对庾晚音的说法又信了几分,面上却温柔道:「应当是看错了吧。」

  庾晚音道:「不可能,那香囊的绣线我看得分明!」

  「哦?你梦中的画面都很清楚吗?」夏侯泊继续评估。

  「嗯……」庾晚音的大脑也开始超速运转,「清楚的,还有一次,我清楚地看见殿下遭人下手暗算。」

  夏侯泊:「?」

  庾晚音道:「那时我刚入宫,殿下应该还在戍边,我看到一个魁梧的人从背后偷袭,幸好殿下反应快,回身挡了一下……之后我就惊醒了,一直担心得不行,幸而后来殿下平安归来了。」

  夏侯泊想起她说的是哪一节了。

  她看见的人是洛将军,与自己混得很熟,时常互相试试身手。那所谓的「偷袭」也只是一次玩笑。

  所以,她确实开了天眼,但其实只能看见零碎的画面,至于画面是何意,则未必能准确猜测。

  夏侯泊心中分析着,不动声色道:「晚音,陛下可曾告诉过你,他看见了什么吗?」

  这个问题庾晚音已经准备好了答案。「他有一次惊醒,说他看见我当了他的皇后,并立世间,国运昌盛。」

  夏侯泊不以为然。「晚音是聪明人,即使不用天眼,想必也能看出大夏如今内忧外患,不似中兴之兆。陛下既然是惊醒的,当时神色如何?」

  庾晚音忧郁地低头。

  夏侯泊用一种「你司快倒闭了,跳槽到我司吧」的口吻说:「你在宫中几度沉浮,仍视陛下为良主明君吗?」

  「……晚音不过是个侥幸窥见一线天机的可怜之人,那么远的未来对我而言,如同一团迷雾。殿下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?」

  夏侯泊眯了眯眼,望着她低垂下去的苍白脸蛋。

  她今天为了花朝宴扮作了牡丹花仙,一身的金红贵气逼人,神情却像霜打的茄子,一副唯唯诺诺没有主意的样子。

  跟那天湖心的女子判若两人。

  那一日他站在岸上,远远听见她那声撕心裂肺的「干他」,至今疑心自己听错了具体字眼。但那份无畏的气势还是破空而来,她仿佛由内而外打破了一层枷锁,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
  让人无端地……想要掠夺那光。

  片刻之后,庾晚音铁青着脸回到了贵妃殿。

  夏侯泊刚才说:「前几日,我在梦中见到陛下与你在湖中泛舟,与几个布衣相谈。我有些担心你出宫后的安危,便派人跟去看了看,没想到陛下身边多出了一个高手,二话不说,杀了我手下许多暗卫。」

  庾晚音:「……」

  她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。

  夏侯泊甚至还理所当然地问她:「你们见的是什么人?那高手是谁,晚音见到过吗?」

  庾晚音还想多苟一阵,不能直接撕破脸,只得忍气吞声道:「只是我想学小曲儿,陛下随手点了几个平头百姓来教我罢了。至于那高手,我在宫里从未见过他。」

  夏侯泊道:「是吗?那你能不能用天眼算一算他在何处?」

  庾晚音忙道:「殿下难道不知梦中的画面光怪陆离,都是天意所赐,不是我等能指定的?」

  夏侯泊被堵住了。

  他沉默了一下,缓缓伸手,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。「为我试试,好吗?或许不久之后你会想明白,谁才是你的良人。」

  庾晚音拿出全部的自制力,才没让自己后退。

  他的话翻译过来就是:我的耐心是有限的。

  庾晚音一回贵妃殿,便唤来信得过的暗卫,吩咐道:「去谢妃的必经之路上多放些辟邪镇妖的玩意儿。」

  暗卫诧异道:「娘娘,难道谢妃是妖?」

  庾晚音高深莫测道:「她自己知道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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