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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七


  夏侯澹继续拍马屁:「多亏母后德被八方,儿臣才可将太子交托于母后教养。」他僵硬地抬手摸了摸小太子的头,捏出哄小孩的声音:「太子最近功课如何呀?」

  小太子比他更僵硬,恐慌地瞥了太后一眼。没有得到太后指示,只得试探着回道:「回父皇,儿臣功课尚可。」

  太后心念一动,突然露出个别有深意的笑来。「太子才智超群,只是骑射功夫有些落下。也难怪,让他一个人学习骑射,终归寂寞了些。哀家听闻,那洛将军有个幼子,年纪与太子相仿。」

  夏侯澹道:「母后的意思是……?」

  太后道:「不若将他召进宫来,给太子当个伴儿吧。」

  太子伴读早已另有其人,那幼子进宫无名无分,纯粹是被扣作质子。

  洛将军是端王手下要将,太后此言已经把矛盾摆到了明面上,非要让端王为那户部尚书之死付出代价。

  夏侯澹踌躇了。「洛将军?他前阵子还在阵前杀敌卫国,此举是否有些……」

  太后第三次看向庾晚音。

  夏侯澹瞬间改口:「儿臣回去就拟旨。」

  庾晚音:「……」

  庾晚音被夏侯澹全须全尾地带出了太后的宫殿,终于回过味来,想明白了他今天演这一出大戏是为了什么。

  就是为了让太后以为,削弱端王是她自己主导的,而皇帝浑浑噩噩,一心只想着妖妃。

  夏侯澹不仅能麻痹太后,还能麻痹端王。因为今天谢永儿也在场,回头肯定会与端王通气儿。

  庾晚音道:「看不出来,你脑子居然这么好使。」

  夏侯澹今天来时,显然算准了太后正在气头上,所以干脆进一步激怒她,主动送她一个机会,促成了此事。

  夏侯澹低声问:「你觉得如何?」

  庾晚音道:「很好很好,等他们互咬得两败俱伤,才好悄悄培养你自己的势力。不过这事讲究一个平衡,这边削一削,那边砍一砍,你也得当端水之王——端王。」

  夏侯澹看了庾晚音一眼,神情似有些沉闷,语焉不详道:「今天委屈你了。」

  庾晚音道:「问题不大。」

  她也不是傻子,已经看出了夏侯澹的另一个目的。他当众表现得如此偏宠自己,无非是想将自己推到台前当个幌子,顺带还能伪造一个虚假的软肋。

  庾晚音笑道:「万一哪天有刺客拿刀抵着我的脖子逼你就范,你就可以对他说『傻了吧,爷不在乎』,然后一剑把我俩捅成个糖葫芦……」

  夏侯澹愣住了。

  「你……如果是这么想的,为什么不生气?」

  庾晚音是真的没什么想法。

  她是社畜,不是初中女生,早就过了幻想世界围着自己转的年纪。大家落到这个局里,都是溺水之人,谁能浮上去全凭本事。别的不说,她自己被夏侯泊找上门见了一面,还送了张「王八」当信物,不也没告诉夏侯澹吗?

  庾晚音摆摆手道:「不要在意,我都理解。」

  夏侯澹沉默良久,才说:「我不会捅你的。」

  庾晚音敷衍道:「嗯嗯,不会不会,你是好人。」

  夏侯澹:「……」

  太后党扣下洛将军一个儿子犹不满足,转头又网罗了一个军纪不严、压榨百姓的罪名,弹劾了他军中一个副将,顺势塞了个文官进兵部当督查。

  端王的谋士们聚在一处争论不休。有人说太后终于控制住了皇帝,才会如此张狂;有人反驳说皇帝当堂诛杀户部尚书,怎么看也不像是太后的人,应该纯粹只是疯了。

  夏侯泊坐在上首,安静地听了一会儿争论,微笑道:「情势不明,有些计划还是可以施行的。是时候拉魏太傅下马了。」

  胥尧心头一跳。

  夏侯泊恰好问他:「准备妥当了吗?」

  胥尧家道中落,被端王救下,一直在暗中盯着魏太傅,意图复仇。但魏太傅行事谨小慎微,是太后党中难得的有些脑子的人,始终不露破绽。

  直到最近,胥尧终于抓住了他的把柄,还历尽艰险找到了一个证人。

  胥尧道:「证人已经保护了起来。」

  夏侯泊和缓道:「魏太傅巧言令色,将皇帝哄得晕头转向,深得圣心。单凭一个证人或许不足以将他定罪,我近期会另想办法找个证物。如此一来,也算报了令尊的仇。」

  胥尧听他主动提起老父,脸色更白了。「多谢殿下。」

  夏侯泊亲切地拍了拍他,说:「等魏太傅倒了,我会从中周转一下,或许可以把胥阁老接回来。」

  胥尧垂着脑袋,不让夏侯泊看清自己的神情,耳边回响起那暴君的声音:「只有朕敢救回胥阁老。端王不敢,因为他做贼心虚,害怕真相大白。待你的价值耗尽,你的老父便会『恰好』殒命在流放地,你信不信?」

  他信不信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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