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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四〇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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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刻有人應和,一時之間,院子裡所有人相繼表起忠心來,周高朗露出極為痛苦的表情,紅著眼道:「我與先帝,原是兄弟。陛下于我,親如子侄,但諸位皆為我手足同胞,我又如何忍心殘害諸位?今日我等,不求權勢高位,只為保全性命。諸位可明白?」 「明白!」 「先帝仁厚,也早已料到今日,曾留遺詔於我,言及若新帝失德,可廢而再立。我等今日舉事,於私,是為保全我等性命,再效國家。於公,是為遵守先帝遺願,匡扶大夏江山。諸位可有異議?」 「我等全憑大人吩咐!」 得了這一聲應和,周高朗終於放鬆下來。而顧九思站在長廊暗處,靜靜端望著這一切,葉世安走上前來,手中捧著一卷文紙,冷聲道:「九思,檄文和勸降信均已寫好。」 「寫好了?」 顧九思轉過身來,從葉世安手中拿起他寫好的文紙,淡道:「那就送出去吧。」 「通知周大哥,」他掃過檄文上慷慨激昂的字詞,聲音異常冷靜,「今日整軍出幽州,先拿下永州,控制滎陽。」 「有永州水道在,」顧九思抬起眼,慢慢道,「糧草運輸,才算無憂。」 「會打起來嗎?」 葉世安冷漠出聲,顧九思轉眼看他:「你想不想打呢?」 「會打起來嗎?」葉世安又問了一遍,顧九思沉默了片刻,終於道,「這取決於範玉,會不會把周家人還回來。」 葉世安點點頭,沒有多說,顧九思注視著他:「所以,你如何做想?」 「打與不打,與我沒什麼關係。」 葉世安語調裡全是寒意:「我只想洛子商千刀萬剮,範玉死無全屍。」 聽到這樣戾氣滿滿的句子,顧九思沉默了片刻,而後他放下文紙,輕聲歎息:「世安,別讓仇恨蒙住了你的眼睛。」 「這些話,」葉世安抬眼看著顧九思,「等你走到我這樣的地步,再來同我說吧。」 顧九思沉默無言,葉世安似也是覺得說重了,他沉默了片刻後,終於道:「我家人教過我如何做一個君子,如何憂國憂民,可九思,這三年摧毀了我所有信仰。」 「我信奉君子道,卻家破人亡。他洛子商以民為棋罔顧生死,卻身居高位楚楚衣冠。」 葉世安紅了眼:「九思,我如今只希望他,他一日不死,我便覺得,自己、葉家,我們所有的信仰和堅持,都可笑至極。」 「那你還在堅持嗎?」 顧九思驟然出聲,葉世安愣了愣:「什麼?」 「你的君子道。」 葉世安聽著這話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顧九思雙手攏在袖中,轉過身去,似若閒庭漫步一般,往前道:「世安,一個人做任何事都當有底線。」 「越過底線之前的動搖是磨煉,越過底線之後,」顧九思頓住步子,他轉頭看向天空,神色悠遠,「那便是萬劫不復了。」 「每個人都有各自的難處,可任何難處,都不該成為一個人作惡的理由。」 「願君永如天上月,」顧九思黑袍白衫,金色盛開秋菊暗紋,他轉過頭,一雙清明的眸注視著葉世安,而後他抬手指向天空,輕輕一笑,溫和又堅定道,「皎皎千古不染塵。」 ▼第165章 葉世安看著顧九思,他神色微動。 面前青年早不復記憶模樣,而他自己,也已和年少時相去甚遠。 他深吸一口氣,扭過頭,啞聲道:「不說了,我還有其他事兒要忙。」 說完之後,葉世安拿著寫好的檄文和信件,匆匆離開了去。 顧九思靜靜看著他的背影,好久後,他收回手,垂下眼眸,輕歎出聲。 幽州開始布兵加防,揚州纏綿細雨卻是下個不停。 柳玉茹和陳尋坐在茶樓雅間,水香和侍衛守在門外,柳玉茹親自給陳尋斟茶,頗為感慨道:「沒想到,一別多年,還能再見。」 陳尋苦笑,他早已不是當年那輕浮浪蕩的模樣,從柳玉茹手中接過茶時,神色恭敬謙卑,像是伏低做小慣了的模樣。 「之前九思尋過你,」柳玉茹看著他的樣子,歎了口氣道,「但當時那世道,分別再見,便太難了。」 「是啊。」陳尋喝了口茶,茶的暖意從他身上蔓延開去,陳尋神色溫和,「不過好在九思當了大官,本來你們不來尋我,我也要抽空去找你們的。」 「為什麼不來呢?」柳玉茹有些奇怪,陳尋苦笑,「我在揚州不算高位,每日都得到官署點卯,自己脫不開身,若是告訴其他人,我又不大放心。我本可以不在揚州,這些年我也安置好了我家人,本可以安安穩穩過日子了。」 陳尋喝了口茶,轉過頭去,看著細雨,慢慢道:「可是終究是有些不甘心,每每想到文昌,想到過去,就覺得,自個兒七尺男兒,得做點什麼。九思在東都當著大官,做著大事兒,我沒他這樣的能耐,思來想去,便回到揚州來,想著呆在揚州,看看能不能做點什麼。」 說著,陳尋抬眼看向柳玉茹,平靜道:「你來,是有所圖謀吧?」 「東都範玉登基,先帝建立內閣以輔佐範玉,此事你知道吧?」 柳玉茹徑直開口,陳尋看著柳玉茹,他注意到柳玉茹的用詞,她叫範軒是先帝,對範玉卻直呼其名,他不由得道:「此事已經傳到揚州,我已悉知,如今陛下又做了什麼?」 「洛子商慫恿他廢了內閣,殺了張丞相和葉禦史。九思僥倖逃脫,如今大約已經到了幽州,他讓我到揚州來做一件事。」 「但說無妨。」 「洛子商之所以得到範玉器重,最重要的便是他有揚州的支持。」柳玉茹微微俯身,壓低了聲音,「我們希望揚州能夠公開表態,與洛子商斷絕關係。」 「這樣一來,一則讓洛子商與範玉自己內訌,二則,若九思兵用東都,也防止揚州支援。」 「我明瞭。」陳尋點點頭,他似是在思索著,柳玉茹見他思索,不由得道,「你在想什麼?」 「揚州如今,其實把持在兩個人手裡,」陳尋開口,同柳玉茹分析著道,「一是王平章,此人是王家舊時客卿,原來跟隨洛子商做事,這人如今在幫著蕭鳴做事兒,但他本身是王家舊部,對我們這些客卿多有招攬,我看得出來,他雖然是幫著蕭鳴,但其實自己也經營許久。」 柳玉茹點點頭,陳尋接著道:「其次便是蕭鳴,此人是洛子商的師弟,對洛子商忠心耿耿,揚州所有事兒,如今都是他說了算,你若要揚州表態與洛子商斷絕關係,首先便得過蕭鳴這關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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