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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八五


  聽到這話,範玉再怕周高朗,也知道自己必須站出來了。連幕僚都護不住,他這個太子的臉面就是徹底落下了。他上前一步,指著周高朗怒道:「周高朗,你敢!你囚禁我父皇,還想殺我的人,周高朗,你今日是反了嗎?!」

  「殿下,」周高朗平靜看著他,「您說本官囚禁陛下,可有證據?如今陛下病重,按規矩本就要守住內宮不得任何人進入,殿下如此強闖,到底是本官不守規矩,還是殿下不守規矩?」

  「你……」

  兩人正爭執著,內宮的門忽地開了,張鳳祥從裡面疾步而出,所有人都同時看了過去。

  太子一見到周高朗,立刻大喊起來:「張公公,我父皇怎麼樣?!你告訴父皇,周高朗要反了!他欺負我,讓父皇為我做主啊!」

  張鳳祥聽到這話,朝著範玉討好一笑,隨後轉頭看向周高朗,恭敬道:「周大人,陛下請您進去。」

  周高朗沒有說話,他雙手攏在袖中,聽見內宮裡正彈著《逍遙遊》,沉吟片刻後,周高朗點了點頭,朝著裡面走了進去。

  範玉還在外面叫嚷著要跟進去,所有人攔著范玉,張鳳祥沒有理會,領著周高朗走了進去。

  周高朗一入寢殿,便聞到濃重的藥味,範軒坐在床上,張鈺坐在一旁,正從容彈著琴。

  屋內這平和的景象與內宮外兵戎相見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,周高朗恭敬向範軒行禮,叫了一聲:「陛下。」

  範軒朝他笑笑,讓他坐下來,隨後同張鈺道:「落明,你去休息一會兒吧,我和老周說說話。」

  張鈺站起來,行了個禮,便退了下去。

  他不敢出內宮,只能到偏殿去等著,寢殿裡留下范軒和周高朗,兩人靜默了片刻後,周高朗笑起來:「看你的樣子還好,我差點以為你快死了。」

  「死還有一會兒,就是想看看,我若是死了,會發生些什麼。」

  範軒笑起來:「我猜著我若死了,你要欺負我那兒子,沒想到我還活著,你便打算欺負他了。」

  周高朗沒說話,範軒沉默著,過了片刻後,他終於道:「你去幽州吧。」

  聽到這話,周高朗有些詫異,範軒想要直起來,周高朗趕忙去扶他,又給他墊了枕頭,範軒輕輕喘息著,接著道:「等我走了,你也別呆在東都,去幽州吧。」

  「你讓我去幽州,」周高朗抿了抿唇,「你就不怕放虎歸山?」

  他若去了幽州,拿著兵權,想反便反了。

  範軒聽了這話,笑起來:「你把家人留下。」

  周高朗詫異看著范軒,範軒歎息出聲:「老周,我知道你的,你這個人重情重義,只要你家人在這裡,你絕不會反。」

  周高朗抿緊了唇,並不答話,範軒接著道:「登基這麼長時間來,我其實什麼都不擔心,大夏有很多人才,有你,有落明、有清湛,往下年輕的,還有顧九思,李玉昌……大夏穩穩當當的走,不說千秋萬代,但南伐一統,百年可期。這一年來,我對內休養生息,廣開商貿,引導百姓耕種良田,物盡其用,顧九思修理黃河,接通南北,又整頓滎陽,立下國威震懾地方,最難的事情,我已經做完了,剩下的,你們穩穩當當走,便沒什麼了。可我唯一擔心的,就是你和玉兒。」

  范軒抬眼看著周高朗,他苦笑起來:「你與玉兒結怨太深,你我是兄弟,你是大夏名將,我不能殺你。」

  「你也殺不了我。」

  周高朗平靜出聲。範軒頓了片刻,笑起來道:「你說得對,這天下本就是你我二人的天下,我若殺你,那就是自毀長城。我不能殺你,可我也不能廢了玉兒,他是我唯一的孩子……」

  「可你看看他成什麼樣子!」

  周高朗怒喝出聲:「我讓你續弦早生幾個孩子,你偏生不聽我的,如今走到這個地步,你以為我想走?!這個孩子我眼睜睜看著長大,你以為,我又下得去手了?!你把他廢了,」周高朗盯著範軒,「從宗族裡重新選個孩子,人我為你選好了。我不會殺他,我會讓他衣食無憂一輩子。」

  「那你還不如殺了他。」

  範軒低頭輕笑:「他是我唯一的孩子,他活著一日,就一定會有人借著他的名義作亂。你同我說今日不殺他,等我走了,日復一日年復一年,你又能忍他多久?」

  「那你要怎麼辦?」

  周高朗冷聲開口:「我已經擁兵圍了內宮,就沒想過走回頭路,就算我放過他,他又能放過我?」

  「所以,你去幽州吧。」

  範軒歎息出聲道:「你在幽州,拿著兵權,他也不能把你怎麼樣。玉兒他並不壞,天生耳根子軟,好哄得很,我會讓人在東都穩住他,再給你家一道免死金牌,除非你起事,不然我保證你家無事。」

  周高朗沒說話,範軒繼續道:「我在東都都安排好了人,到時候新上任的輔政大臣會給他進貢美女珠寶,哄著他遊玩。等他生了孩子,你們便讓他當太上皇送出去,就當養一隻金絲雀一般,高高興興養著便好了。等他當了太上皇,你便回東都來。」

  聽到這話,周高朗笑了:「你到對我放心得很。」

  「怎麼不放心呢?」范軒溫和道,「你還欠著我一條命呢。」

  周高朗不說話了,他看著範軒蒼白的臉。他慣來是這副書生模樣,說話也是溫溫和和的,但身邊卻沒人不服氣他,沒人不把他當大哥。

  因為他重情重義,對待妻子,他答應一生只有那一個,就當真一輩子只有那一個;對待朋友,他赴湯蹈火,兩肋插刀。

  周高朗靜靜看著範軒,他欠他的不是一條命,是好多條。

  戰場之上,範軒為他擋過的刀,陪他吃過的苦,數不勝數。

  甚至於他如今病,也是當初攻打東都時,範軒為他擋下的箭所致。

  周高朗突然意識到,範軒是當真要去了。若不是真走到這一步,範軒的性子,怎麼可能說出這樣挾恩相報的話來?

  「答應我吧。」範軒有些疲憊笑了,「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,給他一條活路。」

  這是範玉唯一的活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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