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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三五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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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上有幾個傷員,他們帶來的大夫正在儘量縫合包紮,柳玉茹上前去,大夫迅速教了她們一些要領,她們便上手開始幫忙。 洛子商和李玉昌等人領著人就在不遠處奮戰,柳玉茹就聽著周邊一片廝殺聲,她不敢再多想什麼,只能是麻木領著下面人不斷處理著新來的傷員。 王樹生開始攻城時,顧九思趕著從司州附近回來,等到午時,他才趕到滎陽城外不遠,就聽見了裡面的聲音。 上千人廝殺的聲音太大,哪怕在城外不知道具體的事情,都能聽見這動盪之聲。一聽見這聲音,顧九思臉色頓時大變,旁邊徐羅也有些緊張:「大人,裡面這是發生什麼了?」 顧九思沒有說話,他捏緊了韁繩,徐羅忍不住道:「大人,是不是裡面出事了?」 「玉茹在裡面,一定會想辦法和李大人匯合,」好半天,顧九思才鎮定下來,接著道,「有洛子商和李玉昌在,他們一定會自己在裡面建防,如今大概是兩批人打起來了。」 「那怎麼辦?」 「王樹生坐不住了,」顧九思深吸了一口氣,「他想用玉茹逼我出來。我們在城中一共有三百多人,聽這個聲響,王樹生應該是直接調了軍隊,但他們上下沒有一條心,而且有洛子商在,他們尚且能撐一撐。」 徐羅不說話,他聽出來了,顧九思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緒,顧九思說著,慢慢道:「如今,也只能搏一搏了。」 說著,顧九思抬起頭來,同徐羅道:「你立刻去找五百個村民,每人一兩銀子,召集起來在城外密林,一起喊話。」 「喊話?」徐羅有些懵,顧九思點點頭,「等一會兒,我給你寫個條,你就領著人去,讓他們一起喊,如果官兵來抓他們,就讓他們往林子裡跑就是了。你們在林子裡設好陷阱,保護他們的安全。」 「好。」徐羅應了聲,讓人去找人,隨後顧九思往旁邊他之前躲藏的村落道:「其他人跟著我去村子裡,把村子裡會寫東西都給我找過來。」 說著,顧九思領著人,去村裡取了自己放置好的紙筆、孔明燈還有風箏。 有錢能使鬼推磨,徐羅出去找人,顧九思領著僅有的人開始寫東西,他拿著紙,猶豫了片刻後,他深吸了一口氣,一封洋洋灑灑的《問罪書》便落筆下去。 這問罪書和過去寫討伐梁王的檄文不同,寫得朗朗上口,簡潔明瞭,只要是識字的人,都能看明白他在寫什麼。 他先簡要寫明如今情況,王思遠犯上作亂刺殺欽差,縣衙被困,滎陽大亂。 「今聖上下旨,令欽差顧九思拿此賊子,還永州清明,百姓公正。日後永州生死,在於今日;百姓貴賤,在於今日。明日晨時,日出為令,顧九思持天子劍于滎陽城外,恭候諸位英雄。凡呐喊助威者,賞銀一千文;動手者,三千文;若對陣沙場,一個人頭十兩白銀;若有取王樹生首級者,賞銀百兩!」 「有罪者可抵罪,無罪者可嘉賞。永州為王氏惡霸所困近百年,今日顧某以血投志,願意頸血換青天,永州百姓非蟲非蟻,何以任人踩之踐之?王氏在,永州亂;王氏滅,則永州可得太平矣!」 …… 顧九思迅速寫完,隨後交給旁邊人,立刻道:「抄,把這裡的紙抄完。把風箏準備好,還有孔明燈,去找朱砂來,給我寫上『殺』『王』二字。」 所有人點頭,徐羅也大概明白顧九思的意思了,他抄著顧九思給的《問罪書》,一面抄一面皺起眉頭:「大人,您說的我聽明白了,可這裡最後一句是什麼意思?」 說著,徐羅指向了顧九思寫的紙頁的最後一句: 莫怕,我來了。 這一句在這一番洋洋灑灑的《問罪書》裡顯得格外詭異,顧九思抬手一巴掌給徐羅推了回去,冷著聲道:「別問,抄就是了。」 按照顧九思的計劃,所有人分工後開始做各自的事情。 等到黃昏時分,五百多個村民終於找齊了,有許多人聽說喊一喊話就有錢拿,紛紛跟著過來。於是等人回來時候,有上千人了。 徐羅有些擔心,小心翼翼道:「會不會太多人了?」 「沒事。」 顧九思搖了搖頭,隨後親自領著他們到了密林高處,先給他們解釋了所有規劃好的逃跑路線,給他們明確指出了陷阱的位置之後,便開始教著他們喊話。 他需要這些村民喊的話很簡單: 王氏謀逆,可誅九族,同黨同罪,還請三思 王家白銀三千萬,皆為百姓白骨堆,今日賊人若不死,永州再難見青天。 …… 村民們跟著顧九思學了一會兒,小聲訓練後,終於能夠整齊發聲。 徐羅那邊的《問罪書》也抄完了,他趕過來,詢問顧九思道:「大人,都準備好了。」 顧九思轉過頭去,已到黃昏,不遠處滎陽城在殘陽下帶著血色。太陽一寸一寸落下,血色與黑夜交織,餘暉落在山脈,一陣山風拂過,鳥雀被驚飛而起。 顧九思站起身來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平靜道:「將孔明燈放到我說的位置了?」 「一千盞孔明燈,一千三百隻風箏,都已經準備好了。」 「好。」 顧九思點頭道:「動手吧。」 快到黃昏時,縣衙府內已經到處是傷員。 柳玉茹聽著外面的砍殺聲,整個人從一開始的惶恐到了麻木。 這種麻木說不出是好,也說不上是壞,她就是盲目走在傷員中,不斷給傷員上著藥,包著傷口。 藥品越來越少,傷員越來越多,因為人手不夠,不是生死攸關的傷員,便都重新回到外院去繼續奮戰。 柳玉茹一直低著頭做事,等到夕陽西下,她面前又坐下一個傷員,柳玉茹毫不猶豫開始給對方包紮,包到一半,她才察覺不對,她抬起頭來,看見洛子商沒有半分血色的臉。 他的傷口在肩膀,血浸透了衣衫,他神色很平靜,沒有半點痛楚,和旁邊齜牙咧嘴的人完全不一樣。 柳玉茹看著洛子商愣了愣,洛子商淡道:「看什麼?」 柳玉茹反應過來,立刻道:「別說話。」 說著,她垂下眉眼,開始給洛子商包紮起來。 她神色看不出起伏,洛子商靜靜端詳著她,卻是道:「你意外什麼?」 「你不當受傷的。」 柳玉茹平靜出聲,洛子商聽了,卻是笑了:「我又不是神仙,為什麼不會受傷?」 「你此刻可以開門出去,」柳玉茹淡道,「將我們全交出去,與王思遠做交易,你有揚州,與他沒什麼衝突,不必如此。」 洛子商沒說話,柳玉茹清理好傷口,將藥撒上去,洛子商靠著樹,垂眼看著面前的人,片刻後,他終於道:「你還信顧九思會來嗎?」 柳玉茹沒說話。 洛子商平靜道:「最遲明日清晨,他再不來,一切都晚了。」 「他們不會殺了我。」 柳玉茹言語裡毫無畏懼,洛子商注視著她,卻是道:「你是女人。」 柳玉茹的手頓了頓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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