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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三二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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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說了這麼一句,沈明愣了愣,隨後便反映過來,他說的是洛依水。 他忍不住回頭,看了一眼秦楠,秦楠神色很平靜,沒有悲喜,沈明想了想,湊過去道:「我說,你這麼一個人過,不難過啊?」 「有什麼難過的呢?」秦楠手上動作不停,鋪好了紙面,從旁邊取了筆,淡道,「她活著,我好好陪她,她先走了,也是常事。生死輪回,有什麼好難過?」 「你沒想過再娶一個?」沈明眨眨眼,看了一眼周邊,「你看你一個人,多孤單啊。」 秦楠執筆頓住,片刻後,他抬眼看向沈明:「她雖然去了,可我心在她那裡。每一份感情都當被尊重。」 「我也沒說不尊重呀,」沈明趕緊道,「我就是關心你……」 「若她還活著,你會同我這樣說嗎?」 秦楠垂眸,他點上桃花,平靜道:「你們都不過,是欺她死了罷了。」 這話把沈明氣到了,他嘲諷笑了笑,坐到一邊,跟著秦楠做著扇子,氣道:「行行行,好話聽不進去,你就自個兒過一輩子,誰管你?」 秦楠不說話,過了片刻後,他低低出聲:「你也有喜歡的人的。」 沈明愣了愣,而後他聽秦楠道:「若有一日她走了,你會知道,你喜歡這個人,哪怕走了,她也一輩子活在你心裡。最難過的從不是她死了,而是連你喜歡她這件事都變了。她若不喜歡你,便也就罷了。可她若喜歡你,黃泉得知,該有多難過。」 沈明沒說話,他低著頭,給扇子粘上扇面。 外面傳來雨聲,秦楠抬頭看向外面大雨,聲音溫和:「其實我過得很好,沒誰規定一個人就是孤孤單單過得很慘,我有自己的事兒要忙,有母親要照顧,有公務要惦記,閒暇時候還能想想他,我是真的過得很好,多謝你的好意。」 沈明聽這話,心裡舒服了很多。他想了想,才吞吞吐吐道:「你與你妻子,感情很好吧?」 「或許吧。」 「她也這麼喜歡你嗎?」 聽到這話,秦楠手裡的動作停住了。他似乎是回憶起什麼,沈明不由得抬頭看他,他呆愣了很久,才慢慢道:「我不知道。」 「秦大人?」 沈明有些詫異,原本在秦楠的描繪裡,他以為他們夫妻,應當十分恩愛,所以在這個人死去後這麼多年,依舊一直為她苦守一聲。然而這聲「我不知道」出來,沈明卻有些驚詫了。秦楠看著窗外,慢慢道:「我本以為她不喜歡我。在她死的時候,我還讓她去見她喜歡那個人,他們兩見完了,她就讓他走了。她最後一刻,是我在她身邊,她和我說,都過去了。」 秦楠有些茫然:「我那時候覺得,她或許,心裡還有那麼一點點,有那麼一點點……有我的。」 沈明聽著,心裡有些難受,他低頭做著扇子,悶聲道:「秦大人,我說您也太癡心了。你都不確定尊夫人心裡有沒有你,就守這麼幾十年,你心裡不難過嗎?」 聽到這話,秦楠溫和笑了,這一次,他似乎倒真是開心了。 他低下頭,繪著山水,慢慢道:「喜歡一個人,怎麼會難過呢?她不喜歡我,也不過就是有點遺憾罷了。倒是你,」秦楠抬頭看向沈明,提醒道,「花堪須折直須折,別學我。當個悶葫蘆,悶好多年,等人都走遠了,才知道伸手。」 沈明聽著秦楠的話,沒有回聲。秦楠以為他沒聽進去,搖了搖頭,沒有再出聲。 過了很久後,秦楠聽到旁邊傳來青年有些不好意思的聲音道:「那個,」沈明小心翼翼道,「你教我畫株桃花唄。」 沈明在秦楠那裡學會了畫桃花,等到了太陽下山,他才將扇子畫好,然後他小心翼翼包裝上,連著自己一堆信交給了信使。秦楠和他高興,兩個人就在院子裡喝酒,喝完酒後,秦楠和他隨意聊聊天。 多是沈明在說,沈明就和他說說自己的苦惱,他苦惱很少,無非也就是葉韻的事兒。秦楠笑著聽,沈明的話讓他感覺自己年輕了二十歲,仿佛還是個少年人,聽著朋友的絮叨。 沈明說到夜裡,終於把酒喝完了,他也就起身來,回了府邸。 顧九思和洛子商才回來,洛子商和顧九思都親自去河上監工,兩個人都弄得一身泥,顧九思看了一眼沈明,讓他把秦楠一天的行蹤報了一遍,沈明說完後,同顧九思道:「九哥,其實秦大人這個人吧,看著也不壞。」 顧九思皺著眉頭,卻是道:「他為什麼對我有這麼大偏見?」 沈明愣了愣,片刻後,他抓了抓頭髮,有些苦惱道:「你說得對哦。」 顧九思有些無奈看了他一眼,歎了口氣道:「你啊,什麼時候才能長進些?」 這話說得沈明有些難過了,他勉強道:「我也想啊。」 「好了,」柳玉茹見沈明真上心了,趕緊道,「沈明有自個兒的好,你總說他做什麼?」 顧九思聳聳肩,他看了看天色,隨後道:「罷了,你今夜還有事兒幹。」 「嗯?」 沈明有些不理解,顧九思揚了揚下巴:「今晚要送趙九的家人去司州,我把司州軍令給你,你過去把人安置好。」 沈明得了這話,立刻正經起來,他應了下來,從顧九思手裡拿了軍令,隨後便走了出去。 他帶了三十幾個人,又領了馬,讓趙家人坐在馬車上之後,沈明正要出發,就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:「我也去。」 所有人轉頭看過去,發現趙九站在門口。 沈明笑起來:「你別去了,放心吧,我罩他們。」 趙九沒說話,他搖了搖頭,徑直走了過來,直接坐到了馬車上,他轉過頭,同坐在裡面的妻兒道:「你們別擔心,我護送著你們一起走。」 聽了這話,沈明才反應過來,趙九要去,不僅僅是他想保護妻兒,還因為他知道,此刻他的家人一定惶恐不安,他是他們的定心石,他在,無非只是想給家裡人一份安撫罷了。 沈明和趙九一起坐到了馬車上,他們送著趙家人出永州。不出所料,他們剛出滎陽,就被人追殺著走。這是預料之中的事情,沈明倒也沒有多畏懼,他武藝高強,帶的人又都武藝不俗,於是一路且打且逃,在天明之前,狂奔出了永州地界。 這一路趙九一直守在馬車前,無論什麼時候,他都護在車前,他像一道開不了的門,一尊守護著那架馬車的神,明明武藝不怎麼樣,卻就無端端讓沈明有了幾分敬意。 天亮的時候,他們到了司州地界,沈明亮出軍令之後,將人放在了司州。 而後他和趙九一起打馬回去,走在路上,沈明笑著道:「我說,你來時候我還以為你武藝高強得很,結果就這麼點三腳貓功夫,都沒殺過幾個人吧?擋在馬車前面,不怕嗎?」 家人安置好,趙九也輕鬆了許多,他笑了笑,有些不好意思道:「可是我是這家裡的男人,再怕,也得擋在前面啊。」 「你說咱們辛苦打拼這一輩子,」趙九轉過頭去,看著前方,「不就是希望他們日子好過些嗎?」 沈明聽著,他腦海中想起許多,片刻後,他應聲道:「你說得是。」 兩人一路急回到滎陽,剛入府邸,就看見顧九思穿了官服,正準備出去。 沈明剛要開口,就聽顧九思道:「回去休息一下,趙九準備你的證據和供詞,我回來再說。」 趙九恭敬行了禮,便看著顧九思走了出去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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