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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九九


  刺史作為朝廷委派的監察官員,品級自然是不低的,但人緣也必然是不好的,畢竟就像在東都,誰也不會閑著沒事兒去找禦史台的人聊天。作為禦史台的地方官員,刺史這個位置不招人待見,顧九思懂。

  而一個監察官員,如今依舊出現在這樣不該出現的宴席上,而不是第一時間拒絕然後參奏,可見這個秦刺史,與當地官員,也是做了一定的妥協。

  顧九思一面問著每個人的名字和來歷,一面在心裡有了盤算。等到入席後,所有人便逐一上來給顧九思、洛子商、沈明三人敬酒,只有秦楠紋絲未動,傅寶元見秦楠不動,趕緊走了過去,低頭同秦楠說了什麼,秦楠皺了皺眉頭,許久後,他終於站起身來,然而他首先卻是往著洛子商的方向走了過來,給洛子商敬了一杯酒道:「敬過洛侍郎。」

  顧九思心裡有些詫異,不明白秦楠為什麼先給洛子商敬酒,洛子商面色如常,似乎是料到的,他甚至還刻意將杯子放低了一些,做出晚輩姿態與秦楠敬了酒,隨後恭敬說了句:「秦大人客氣了。」

  兩人把酒喝完,秦楠點點頭,也沒多說,他轉過身去,走到顧九思面前,給顧九思規規矩矩敬了一杯,然後就下去了。

  他這一出將所有人都搞得有點蒙,傅寶元見顧九思盯著秦楠,似是怕顧九思不喜,趕忙上去給顧九思道:「秦大人與洛侍郎是親戚,他生性脾氣靦腆,上來先同洛侍郎喝一杯,定定神,您別見怪。」

  「親戚?」顧九思有些疑惑,洛家滿門據說都在當年沒了,又哪裡來的親戚?

  傅寶元趕忙回答:「他是洛大小姐的丈夫,算起來當是洛侍郎的姑父。和洛大小姐成婚後沒幾年,洛大小姐就沒了,洛大小姐走後不到兩年,洛家就……」

  傅寶元看了一眼秦楠,見秦楠神色如常,應當是聽不到,於是就蹲在顧九思身邊,繼續小聲道:「我聽說,他原本是寄養在洛家的,洛大小姐和他是私奔來的滎陽,所以一直沒回過揚州。當年洛大小姐去得早,只留了一個兒子給他,他也一直沒續弦,如今孩子大了,考了個功名,派到了涼州當了主簿,如今他就一個人照顧著老母親在滎陽生活,一個人久了,那個性情上多少有點古怪,好不容易見到了一個親戚,做事兒沒分寸,您也別見怪。」

  顧九思靜靜聽著,一時竟也不知道傅寶元這些話是給秦楠說情,還是在擠兌秦楠。他面上不彰顯情緒,只是道:「這麼多年了,他也沒有個續弦?」

  「沒有。」傅寶元歎了口氣,「秦刺史對髮妻一片癡心,合葬的墳都準備好了,估計是不打算再找一個了。」

  顧九思聽了這話,點點頭,正打算說什麼,就聽外面傳來了一聲通報:「王大人到!」

  聽到這話,在場所有人都面帶喜色,連忙站了起來,王厚純更是直接從位置上跳起來,往門邊急急趕了過去,顧九思轉過頭去,便看到一位頭髮斑白的老者走了進來。他穿著緋紅色的官袍,笑著和人說這話,王厚純上去,面帶高興道:「叔父您來了。」

  「家裡遇到了些事兒,來得遲了。」

  那人同王厚純說了一聲,隨後便走到顧九思邊上來,笑著行了個禮道:「下官永州知州王思遠見過顧大人,家中有事來遲,還望顧大人見諒。」

  他雖然說著「下官」,可舉手投足之間卻沒有半分恭敬。知州這個位置,便是一州最大的長官。範軒稱帝后,吸取了大榮的經驗,軍政分離,分成了知州和節度使共同管理一州,除了幽州由周燁統一統管以外,其他各州軍政都相互分離。如今沒有戰亂,王思遠就是永州的土霸王,雖然品級不如顧九思,但實際權力卻不比顧九思小。顧九思心裡稍一思量,便清楚王思遠來遲的原因。

  傅寶元等人唱紅臉,王思遠就唱黑臉,一面拉攏他,一面又提醒他要知道分寸,這永州,始終是王思遠的地盤。

  顧九思面上假作不知,他還想看看這滎陽的水到底有多混,於是他趕緊起身來,故意裝作奉承道:「王大人哪裡的話?您是長輩,我是晚輩,您家中有事,應當讓人通告一聲,改日在下上門拜訪才是,您能來,已經是給了在下極大的臉面了。」

  說著,顧九思給王思遠讓了座,招呼著道:「您當上座。」

  王思遠聽顧九思這樣說,眼裡立刻有了讚賞,他笑著推辭,顧九思拉著他往上座,於是兩人互相吹捧半推半就的換了位置,王思遠坐在高坐上,顧九思在一旁陪酒。

  旁邊人看著兩人活動,等王思遠入座後,氣氛頓時就不太一樣了,所有官員都沒有了之前的拘謹,看著顧九思也有了幾分自己人的意味。

  顧九思心裡明白,他這算是上道了。

  他和王思遠攀談起來,幾句話之後,他便改口叫上了「王大哥」,王思遠叫他「顧老弟」,旁邊沈明看得歎為觀止,一句話不說,只敢喝酒。

  傅寶元看王思遠和顧九思談得高興,他笑眯眯走到王思遠邊上,小聲道:「王大人,您看是上歌舞,還是酒水?」

  「都上!」王思遠十分豪氣,轉頭看向顧九思道,「顧老弟打從東都來,見多識廣,我們永州窮鄉僻壤,唯一一點好,就是夠熱情,顧老弟今年幾歲?」

  「剛剛及冠。」顧九思笑著回答,王思遠大聲擊掌道:「好,青年才俊!那正是好時候,可以體會一下我們滎陽的熱情,上來,」王思遠大聲道,「都上來。」

  顧九思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,他聽到王思遠說了兩聲上來之後,轉過頭去,就看見一群鶯鶯燕燕,身上籠著輕紗,踩著流雲碎步,便從院子外踏步進來。

  她們身上的衣服在燈光下幾乎等於什麼都沒有,顧九思笑容僵住了,等緩過神來後,他僵硬著將目光移開,故作鎮定看著遠處,而沈明則是低著頭,開始瘋狂吃東西,再不敢抬頭了。

  終於見他露怯,王思遠等人都笑了,傅寶元在旁邊站著道:「看來顧大人果然還是年輕。」

  「家裡管得嚴,」顧九思笑著道,「還是不惹禍得好。」

  「顧老弟這話說得,」王思遠立刻有些不高興,「女人能管什麼事?怕不是拿著女人做托詞,不想給我們面子吧。」

  說著,王思遠點了十幾個姑娘道:「你們都過來,伺候顧大人。」

  顧九思笑容有些掛不住了,那十幾個姑娘立刻湊了上來,跪在顧九思面前,王思遠喝著酒,同顧九思道:「顧老弟,這個面子,你是給還是不給呢?」

  顧九思不說話,他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姑娘,聽王厚純不鹹不淡道:「主子都伺候不好的姑娘,有什麼用?顧大人不喜歡你們,那你們也該廢了。」

  一聽這話,姑娘們立刻往顧九思身邊圍過去,顧九思見著這姿態,便明白,今晚他想要得到王思遠的信任,就必須露出自己的弱點來。美色,金錢,或是其他,他不能總在拒絕。

  滎陽水深,如果他今晚拒絕了,那就失去了和滎陽官員打交道的機會。他看了看旁邊幾乎快哭出來的姑娘,歎了口氣道:「行了行了,王老闆你看看,你都把人家嚇成什麼樣了?這麼多姑娘,你們讓我怎麼選?」

  他做出無奈的姿態來,隨後隨後點了一個道:「你來倒酒。你……」他指著另一個,想了想,轉頭同王思遠道:「那個,王大人,您介意今天開個局嗎?」

  旁邊所有人愣了愣,顧九思笑了笑道:「和您說句實話,小弟對女色沒什麼愛好,就是好賭。今天有酒有女人,不如放開點,大家搖骰子喝酒賭大小,行不行?」

  王思遠聽著這話,慢慢放鬆下來:「顧大人喜歡,怎麼玩都行。」

  傅寶元在他們交談時,便讓人去支起了桌子,顧九思將沈明拉到自己邊上來,吆喝著同王思遠道:「來來來,王大人,我們分組來玩,我輸了就讓我這邊的人喝酒,您輸了您喝。」

  「喝酒多沒意思,」王厚純笑著道,「輸了讓姑娘脫衣服才是,來,把姑娘分開,哪邊輸了,就讓哪邊的姑娘脫衣服。」

  「那我喝酒吧,」顧九思立刻道,「怎麼能讓美人受委屈?」

  「那您喝,」王厚純抬手,笑眯眯道,「萬一輸多了,怕是您也喝不了,護不住美人了。」

  這一番你來我往,氣氛頓時熱絡起來,顧九思和沈明湊在一頓,沈明小聲道:「你玩就玩,把我拖過來做什麼?」

  「你把姑娘隔開,」顧九思小聲道,「我害怕。」

  「你害怕我不怕?!」

  沈明瞪大了眼,顧九思趕緊安撫他道:「不說了不說了,還是賭錢高興點。」

  說著,顧九思便帶著大家開始刷玩起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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