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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八八


  「我被洛子商帶走了。」

  柳玉茹平靜出聲,顧九思愣了愣,柳玉茹轉眼看他,顧九思整個人是懵的。

  柳玉茹走失這件事,沈明的人還沒來得及通知顧九思,緊接著顧九思這邊就遇上了刺殺,而後柳玉茹便出現了,之後江河才過來,而江河沒來得及告訴顧九思這件事,顧九思自然也就不知道。

  顧九思呆呆看著柳玉茹,片刻後,他反應過來,立刻道:「沈明出事了?」

  他吩咐了沈明照看柳玉茹,依照沈明的性子,除非他死了,不然也不可能讓柳玉茹被洛子商劫走。

  柳玉茹有些疲憊,她不想讓顧九思責怪沈明,她清楚知道沈明選擇的意義,那只是人的本能,她並不怪罪。她只能轉了話題道:「九思,你太冒進,你以為事事都在你手中,可事事不會都如你所料的。」

  顧九思沒有說話,他跪在地上,沉默許久後,他慢慢開口:「這次是我思慮不周……」

  「不是你思慮不周!」柳玉茹見他還不明白,實在克制不住情緒,猛地提了聲音,「是你根本就不該賭!」

  顧九思垂下眼眸,柳玉茹胸口劇烈喘息著,她走上前去,半蹲在顧九思身前,看著顧九思道:「九思,你什麼都能賭,唯獨命不可以,你明白嗎?錢沒有了,我們可以再掙,官沒有了,我們可以複官,唯獨命沒有了,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。」

  「我不明白。」顧九思抬眼看向柳玉茹,他克制又冷靜,「過去我們兩便是這樣走過來的,如果命不能賭,你為什麼要回揚州?你為什麼要繼續當我妻子?你為什麼要去揚州收糧?你為什麼要和我在望都被困時繼續堅守?你為什麼要喝下那杯毒酒?玉茹,你我一直在賭命。」

  「那是過去。」

  柳玉茹看著顧九思,認真出聲:「九思,過去我們是不得不賭,如今我們有得選,有得選,為什麼要賭?你今日賭這一場是為了什麼?為了里間洛子商和太子?為了拉下一個陳茂春?你明明可以選擇多加防範,可你在為了你的政治目標,選擇了更冒進的道路。」

  「今日若不讓洛子商動手,到黃河路上他再動手,會更麻煩。」

  顧九思聲音平靜,柳玉茹深吸一口氣:「這是你事後的想法,若你不是報了極大的勝算,你怎麼敢讓我和葉韻上街?」

  這一次顧九思終於不出聲了。

  其實柳玉茹說得沒有錯,他的確失算了。只是雖然失算,但他知道江河在他身後,江河為他補了最後的漏缺。

  但不管如何說,他依舊差一點失去柳玉茹,柳玉茹始終是被洛子商帶走了。

  他心裡害怕又愧疚,低著頭沒有說話,柳玉茹拉住他的手,歎息道:「九思,你賭性太大,也太自負了。」

  當年在揚州他敢同楊龍思賭四億跳馬,這樣的性子,永遠埋在他骨子裡。柳玉茹看他跪著,想了想,起了身道:「起來吧,上床上去睡。」

  「我不去。」

  顧九思果斷開口,柳玉茹不由得笑了:「和我賭性子?」

  「沒。」

  顧九思低著頭;「我犯了錯,該長這個記性。」

  說著,他深吸了一口氣,抬起頭來,看向柳玉茹:「我讓你置身險地,這是我的錯。我思慮不周,太過冒進,這也是我的錯。可今日之事,我決定做,我不覺得有錯。」

  柳玉茹靜靜看著他,聽他道:「玉茹,我們從沒走到可以安安穩穩過日子的時候。」

  柳玉茹看著顧九思,顧九思繼續道:「一方面,太子對周大人態度不明,我們與周大人同氣連枝,未來如何不可確定。二來洛子商留在東都,怕是另有所圖。如今我們與洛子商已經勢如水火,未來他不會放過我們。我如今若不往上爬,日後洛子商若掌權,顧家當如何?」

  柳玉茹聽著顧九思說話,她感覺到一種疲憊升騰起來。

  「九思,」她歎了口氣,「要一直這麼鬥下去嗎?」

  「玉茹,」他靜靜看著她,「我不僅僅有你,有家庭,我還有兄弟。」

  「我與周大哥是兄弟,所以我不可能站在太子這邊,只要周大哥不負我一日,我便得和周家站在一條線上,而太子不一定容得下周大人。」

  「我與世安也是兄弟,他與洛子商有滅門之仇,我答應過他,會替他報此血海深仇。若太子賢德,洛子商良善,那或許我還會有所顧慮,可以太子如今的脾氣,日後大夏必有紛爭,而洛子商之手段,大夏在他手中,必如今日之揚州。所以於公,我只能鬥下去;於私,我也必須鬥下去。」

  柳玉茹聽著,她坐在床邊,看著他明亮的眼,他沒有半分退讓,靜靜注視著她。

  這樣的顧九思讓她無法移開目光,她看著面前的人,感覺自己的心跳,自己內心深處,那個小小的人所有的愛和仰慕。

  一個人愛一個人,必是因為那個人值得所愛,而不是那個人愛你。

  柳玉茹覺得自己其實是個心冷的商人,她的心很小,她更多的,就是希望自己和家人活得好好的,她的世界沒有天下,也沒有蒼生。她只求自己不做個壞人,但也不想承擔更多。

  可是顧九思不一樣。

  顧九思的眼裡,是君子之義,是友人之情,是烽火連綿,是大夏千里江山,是這厚土之上——千萬黎民。

  他自己不自覺,然而柳玉茹卻從這個人眼裡,能清晰看見他內心深處,那些天真又炙熱的期盼。

 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這個人點燃了,讓她內心裡那一點熱血跟著他在躁動。這讓她無奈又暗藏喜歡,她歎了口氣,只能道:「你既然覺得自己沒錯,又跪在這裡做什麼?」

  「不,我錯了。」

  顧九思果斷開口,柳玉茹注視著他:「什麼錯了?」

  「讓你遇險,讓你受累,讓你不安,便是我錯了。」

  柳玉茹聽到這些話,她愣了愣。

  這個人心裡縱有丘壑,卻也有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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