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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四一


  「路都不一樣!」老黑抬眼看著印紅,怒道,「你小丫頭片子知道什麼呢!」

  「黑哥,」柳玉茹歎了口氣,趕緊起身來,扶起老黑道,「您別和小姑娘置氣。我不是疑你,我只是想知道原因,若有辦法,我們就想辦法,我做生意,總得明白我的錢花在哪裡。」

  聽到這話,老黑情緒終於穩了些,他歎了口氣,同柳玉茹道:「東家,您當時從青州、滄州、揚州,都是走水路,直接到了幽州,而後幽州到望都,再走不到三十里路。而您沒發現,您一萬擔糧食,之所以少了,主要就是在陸路上耗的嗎?」

  柳玉茹點點頭:「的確。」

  「東都在內地,不沿海,」老黑歎了口氣,「要把新糧送過來,我們只能一路陸路。可走陸路和水路不同,一來,需要的人數不同。如果走水路,一艘船可能需要的人手也就幾十人,他們這麼點人,就能運很多糧食,中途也沒什麼漏糧,只要船不翻,不遇到水盜,那糧食除了那十幾個人吃的,根本就沒損耗。陸路就不同了,首先糧食在路上就會漏,一邊走一邊漏,就已經少了一部分了。其次人馬運輸糧食有限,同樣的糧食,水路十幾個人能運,陸路可能要幾百乃至上千人,吃的損耗也不同。最後路上多山匪,我們這一路走來,每隔一段路,就得繳納一批「過路費」,這樣一路送過來,到達東都,又能剩多少?」

  老黑說著,似乎頗為心酸:「東家,我知道這事兒也是我老黑沒用,可是我也盡力了。」

  「黑哥,」柳玉茹聽著,歎了口氣道,「你的確受委屈了,是我不懂事,你這樣辛苦,我卻還在想著糧食。」

  這話說來,老黑心裡那一口氣也順了。

  他趕忙擺手道:「東家,您別這麼說,這麼說真是折我的壽了。」

  柳玉茹笑笑,讓印紅去取了二兩銀子,交到了老黑手中,恭敬道:「黑哥,原來不知道你們辛苦,如今才知道,讓你們受委屈了。如今我新店剛開,諸事都要省著,這點銀子,您別覺得寒酸。」

  老黑推辭不受,柳玉茹和老黑客氣了一番,終於還是將銀子送了出去。

  送出去後,柳玉茹帶著印紅離開去。

  印紅坐在馬車上,歎氣道:「糧食就剩一半,咱們成本就要上了一半,也不知道怎麼賣。如今姑爺還在牢裡帶著,生意上也不順,夫人,你說咱是不是去廟上拜拜?」

  柳玉茹沒說話,她搖著團扇,轉頭看向窗外,淡道:「總有辦法。」

  事在人為,總有辦法。

  ▼第104章

  太子南巡的事情剛剛定下去,範軒就同時在暗中下令,從自己的嫡系部隊中,急調了五千精兵來東都。

  因為都是他自己的嫡系,外面倒也不知道。於是範軒暗中調人,明著卻是授意禦史台督促顧九思的案子。

  禦史台得了命令當天,葉世安立刻陳書列數刑部在此案上種種不是,要求刑部將案件移交禦史台。而刑部的人也不示弱,第二日就參葉世安徇私枉法和顧九思勾結。

  刑部可以踩顧九思,畢竟顧九思孤立無援,但刑部這麼踩葉世安,第二日禦史台就直接參了刑部上下全員種種細枝末節的小事。

  雙方口水戰了幾日,在朝堂上罵得唾沫橫飛,範軒五千精兵終於調到了東都。

  五千精兵到達當夜,范軒將陸永召見進宮。

  這些時日陸永一直很是忐忑,他幾乎用了自己所有人去穩住刑部的關係,讓刑部不要將顧九思移交到禦史台去。他心裡非常清楚,一旦刑部將顧九思移交到禦史台,那劉春的死就必然暴露。他不清楚範軒對這件事知情多少,更揣摩不透範軒對這件事的容忍程度。於是他日日擔驚受怕,怕範軒找他,也怕範軒不找他。如今范軒來找陸永,陸永倒是突然就安定了。

  他讓前來傳旨的太監稍等,而後換上官服,跟著進了範軒的宮殿。

  太監沒有讓他在禦書房見駕,反而是來了範軒的寢宮,陸永進來的時候,範軒正在洗腳。他穿著一身白色單衣,周邊也沒個服侍的人,用的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盆,自個兒一個人散發坐在那裡,讓陸永一時間以為還在幽州、範軒還沒當上大官的時候。那時候的範軒就是這樣,經常在夜裡見他,他們一起商量官場上的事、也會下棋聊聊天。

  陸永覺得心裡有些難受,他揣測不出範軒的意思,只能是恭敬跪下來,朝著範軒行禮。

  範軒沒有讓他立刻起來,他呆呆看著大殿門,腳浸泡在溫水裡,慢慢道:「我年輕時候,人家同我說,這世上沒有不變的人,也沒什麼兄弟感情。說兄弟情誼,那就是人世間最不靠譜的情誼。我是不信這些的。我總覺得,人和人吧,你給對方多少心,對方就會還你多少心。」

  說著,他轉頭看向陸永,話鋒一轉,卻是道:「老陸,咱們認識有二十年了吧?」

  「二十四年。」陸永跪在地上,哽咽道,「同榜舉人。」

  範軒點點頭,神色有些恍惚。

  他沒說話,陸永就跪著,好久後,範軒突然道:「錢這麼好嗎?」

  陸永聽見這句話,內心突然那就定了。

  也沒什麼忐忑不安,突然就覺得,好像一切塵埃落定,腦袋掉了碗大個疤,也沒什麼大不了。範軒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他回話,一直沒有出聲。許久後,陸永深吸了一口氣,卻是抬頭看向範軒:「您為什麼做皇帝呢?」

  範軒愣了愣,陸永看著他,認認真真道:「如果不是為了錢權,您又為什麼做皇帝呢?」

  範軒沉默了,好久後,他突然苦笑起來。

  「我若是和你說,我從來也沒想當過皇帝,你信嗎?」

  「那您為什麼要和梁王爭呢?」

  陸永平靜開口,範軒低下頭,從旁邊拿了帕子,慢慢道:「他不是個好皇帝。」

  「那您是嗎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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