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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三〇


  「洛公子,」柳玉茹平靜道,「世事無常,還有漫漫餘生,容你懺悔。」

  「懺悔?」洛子商嘲諷出聲來,「顧夫人與其在這裡同我說得這樣義正言辭,倒不如去問問,最後玉璽在誰手裡,看一看,到底誰該懺悔得多些。」

  柳玉茹心中顫了顫,她收好紙條,淡道:「天色已晚,告辭。」

  說完,柳玉茹便大步走了出去。等回了顧家,葉世安和沈明等了已久,見柳玉茹回來,忙道:「如何了?」

  柳玉茹抬起眼,慢慢道:「你們可知,玉璽如今在何人手中?」

  這話問懵了兩人,沈明下意識道:「不是在陛下手中嗎?就現在在聖旨上蓋印那個對吧?」

  柳玉茹看向葉世安:「陛下又是從何而來?」

  葉世安皺了皺眉頭,他似乎是想了一會兒後,終於道:「似是從梁王那裡得來。」

  ▼第99章

  柳玉茹動作微微一頓,她抬頭看向葉世安,似是有話要說。葉世安敏銳察覺,詢問道:「怎的?」

  「沒什麼。」柳玉茹回過神,平靜道,「洛子商到的確給了我一寫消息,讓我去找一個人。」

  說著,她將紙條交給了葉世安,上面寫了一個叫「孫壑」的名字和地址。葉世安沒有多說,立刻和沈明清點了家奴,就和柳玉茹一起去了這個紙上的地址。柳玉茹在路上將情況同葉世安和沈明說明瞭一下,一行人到了這地址上的位置,這裡就是個破爛的宅院,柳玉茹上前去敲了門,片刻後,有一個男人罵罵咧咧從院子裡出來,一面罵一面道:「誰啊?這個時辰了還上工,還要人活……」

  話沒說完,他便打開了大門,一看見柳玉茹,他下意識就關門,柳玉茹趕忙上前抵住大門,急道:「孫先生,您別害怕……」

  沈明看見孫壑冒頭,從後面疾步上來,一腳直接踹在大門上,把大門連著人踹飛開去,孫壑倒在地上,翻身就跑,沈明一把抓在他肩上,抬腳將人踹了跪下,壓著孫壑的肩怒道:「跑什麼跑!問你話呢!」

  「沈明!」柳玉茹叫住沈明,趕緊上前來,同孫壑道,「孫先生,我們是找你來問點事兒,不會對您做什麼,您別害怕。」

  孫壑不敢看柳玉茹,忐忑道:「我就是個鐵匠,不認識你們這些貴人,你們找我做什麼?」

  柳玉茹沒說話,她半蹲在孫壑面前,認真道:「認識劉春嗎?」

  「不認識。」

  孫壑果斷開口。

  柳玉茹歎了口氣:「孫先生,您別敬酒不吃吃罰酒。」

  他們說這話,旁邊葉世安已經讓人去搜查孫壑的屋中。柳玉茹看了一眼外面,同沈明道:「把門修好,帶進屋裡來吧。」

  說完,她站起身,走進了屋內。

  沈明讓人去修門,自己押著孫壑進了屋裡,柳玉茹讓孫壑坐下,平淡道:「孫先生,我既然來了,就是篤定你認識劉春,還與劉春有關係。我知道劉春臨死前交了些東西給你,這些東西你拿著不安全,為了你的身家性命,你還是交出來吧。」

  孫壑不說話,他身子微微顫抖。

  柳玉茹喝了口茶,平淡道:「孫壑,我已經找上門來,你就算什麼都不說,我們也有的是法子找你麻煩。繼續僵持下去,吃虧的是你。」

  旁邊人在屋裡敲敲打打,孫壑深吸了一口氣,抬眼看向旁邊的沈明道:「大人,有煙草嗎?」

  沈明看了柳玉茹一眼,柳玉茹點點頭,轉頭同旁邊下屬道:「去找老三拿包煙草。」

  下屬轉頭出去,沒多就就拿了個荷包進來,孫壑從荷包裡抖出煙草,又從旁邊桌上拿了煙杆,放進煙杆裡,旁邊人給他點了火,他深深吸了一口,吞雲吐霧了片刻後,他似乎突然蒼老了下來,慢慢道:「其實老劉一死,我就知道早晚有這麼一日。我是真沒想到他去得這麼快。」

  柳玉茹靜默不語,孫壑又抽了幾口,似乎才鎮定下來,有些疲憊道:「我床中間是空心的,他放在這裡的東西就在那床裡面,你們拿走吧。」

  沈明聽到這話,趕緊帶人出去找,房間裡就留下兩個侍衛守著柳玉茹,柳玉茹給孫壑倒了茶,平和道:「我們不是惡人,這東西您給了我們,我們會保您安全。」

  孫壑疲憊點了點頭,柳玉茹好奇道:「您和劉大人是朋友?」

  「同鄉。」孫壑抽著煙,慢慢道,「小時候一起玩泥巴的。八歲那年發大水,災荒時候,我被我娘賣了,他命好,有個貴人收養了他,等後來再見面,他已經當官了。」

  「他人不錯,我們同鄉許多人都跟著他混,我膽子小,不想和他做那些掉腦袋的事兒,想好好照顧我娘,就沒跟他往來了。但他一直照顧我,我娘的病,也是他拿錢醫的。」

  「伯母如今可還好?」

  「我送鄉下去了。」孫壑歎了口氣,「劉春一出事,我就知道不好。可是我在這兒活這麼多年,去其他地方,怕也只能是餓死。我娘也折騰不起,還要吃藥,我就在城裡呆著,熬一日是一日。我每天就算著你們會來,又總是希望你們什麼都沒發現,不來。」

  孫壑苦笑:「不過還好你們也不算什麼大奸大惡之輩,我到也沒多害怕了。」

  「您放心,」柳玉茹再次道,「您和伯母的安全,我們都會照顧到的。」

  孫壑點點頭,柳玉茹想了想,繼續道:「劉春做的事兒,你都知道?」

  「知道一些吧。」孫壑撣了撣煙灰,「他打從前朝,就管著倉部了。他做的事兒也要同鄉幫忙,我也聽說了一些。」

  「他是如何做的?」

  柳玉茹故作自己已經知曉劉春做了些什麼,追著詢問。孫壑也沒打算瞞柳玉茹,抽著煙道:「把庫銀從倉庫裡拿出來,是一定要在外面公開脫光驗身的。進去驗一次,出來驗一次,防止私帶。然後他們就想了很多辦法,比如說將銀子藏在茶壺裡,茶壺往檢驗那個人面前倒一次水,就算驗過了。」

  柳玉茹皺起眉頭:「倒一次水就能過了?」

  「這些是後來的,」孫壑答道,「後來大家銀子多了,把驗身的人也收買了,所有人心知肚明走個過場而已。」

  柳玉茹愣了愣,這時候她突然意識到,庫銀此事牽扯的,怕不僅僅是陸永和劉春,而是整個戶部上下,都有牽連。

  柳玉茹沉默著沒說話,孫壑接著道:「最初的時候,大家還是擔心,所以都是藏在自己下體之中,夾帶著出來。每次帶出來的數量雖然不多,天長日久,倒也不是小數。時間長了,大家都覺得不會有例外了。沒想到啊,」孫壑歎了口氣,「終究是栽了跟頭。」

  說著,孫壑抬眼看向柳玉茹:「這位夫人,人能活嗎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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