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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八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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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王點了點頭,渾不在意,過了片刻後,他終於道:「我覺得我們可以回去。」 秦泗早就等著這句話,他平靜道:「此人說的話不似作假,屬下也覺得,可以回去。」 原先不知道城中虛實,畏手畏腳忐忑不安,如今知道了裡面只有一萬人,梁王精神大振,當即沖出去,重整隊伍,立刻又殺了回去! 如今剩下這一半人,都是忠心耿耿的了,沒了之前顧九思的話的干擾,大家不用再互相猜疑誰打算投降誰不打算投降,如今要跑的就跑了,就剩下不用懷疑的,於是軍隊反而振奮起來。 五萬人強攻一座一萬人的城池,而梁王又是老將,也算得上是碾壓。 梁王心知,如今顧九思必然以為他已經離開,他貿然回頭,便是打顧九思一個措手不及,快便成了制勝關鍵。 於是梁王一路快馬加鞭,帶著人就殺了回去。 而這時城內軍隊正在卸甲休息,或者是托送傷員和屍體,大家聊著天,許多男人正得意洋洋吹噓著梁王的軍隊多麼不堪一擊。 顧九思也到了家裡,他才洗了熱水澡,換了衣服,同柳玉茹一起吃著早飯。 他平平安安回來,柳玉茹覺得極為高興,早點都多了好幾道菜,顧九思察覺柳玉茹的歡喜,不由得道:「這麼高興,是不是擔心一晚上了?」 「沒有。」 柳玉茹趕忙道:「我睡了一晚上,醒來就聽說你打勝仗了。」 顧九思張了張口,想說什麼,但最後卻是咽了下去。 其實回來他就聽說了,柳玉茹在佛堂跪了一晚上。 他早該知道的,自己又哪裡瞞得住她,向來都是她騙著他的,他從來瞞不住他什麼。 他笑了笑,看著柳玉茹眼下的黑眼眶,夾了菜放在她碗裡,隨後道:「唉,頭一次打勝仗,心裡突然就茫然起來了。」 「茫然什麼?」 柳玉茹有些奇怪,顧九思似乎頗為憂愁的模樣道:「就不知道以後你該叫我大人好,還是叫我將軍好,還是連著叫大人將軍。」 柳玉茹抿了唇,知道他在說笑:「那你最後想出來怎樣?」 「我想了想,」顧九思認真道,「還是叫夫君好,省時省力,」他拋了個媚眼,「又好聽。」 柳玉茹笑出聲來,正還要說什麼,兩人就感覺明顯地面動了起來。 片刻後,木南沖進正堂,焦急道:「公子,梁王又殺回來了!」 顧九思霍然起身,甚至都來不及披外套,就直接往著外面沖出去。 柳玉茹看見顧九思著急成這樣,忙叫了人,拿了鎧甲狐裘暖爐,又騎著馬跟了上去。 顧九思急急沖到城樓下,老遠就看見葉世安在指揮著人上城牆。顧九思勒馬停下來,焦急道:「如何了?」 「你上去看!」葉世安焦急出聲,隨後同後面人大聲道,「把油搬上去!快啊!」 顧九思大步跨過臺階,沖上了城樓,就看見不遠處梁王軍隊直逼而來,他們沒有任何猶豫,一路狂沖上來,顧九思剛到城樓,梁王軍隊就步入了射程,顧九思大喝出聲:「放箭!」 羽箭密集如雨而下,顧九思看見沖在最前面的士兵十有八九被紮成了刺蝟,可是仍舊有一些僥倖或者的在繼續往前衝刺,人一波波往前湧來,梁王後面的士兵不斷叫喊著:「沖!後退者斬!登城者重賞百兩!殺人者一人一兩!」 人如螞蟻一般,密密麻麻,不計生死往前沖來,而城樓之上的人也是拼了命不斷射箭。 顧九思讓三人一列,排成隊在城牆上,第一排射完馬上讓第二排跟上,第一排到最末尾去換箭拉弓,而第二排射完就讓第三排跟上,又到末尾去換箭拉弓。 城樓下的人仿佛是完全不在意性命一般,他們的軀體倒在戰場上,鮮血染紅瞭望都城外的土地。 他們每往前推進一丈都是用屍體鋪就的道路,可他們還是往前。 護城河外,他們一個又一個人墜在河裡,喊殺聲始終不絕於耳。 顧九思看著這樣的戰場,這樣的架勢,心在微微顫抖。 這是與方才截然不同的一戰,上一場他耍著小聰明,而梁王根本不打算正面交戰,於是一個乘勝追擊,一個倉皇而逃,一個並不打算趕盡殺絕,一個還知道保命惜命。 然而此刻卻不一樣,所有人都是拼了命在搶這一寸土地,那種人命如草芥的倉皇感,清晰浮現在顧九思的心頭。 他很想叫他們停下,叫他們停手。 為什麼呢? 為什麼要攻打望都,為什麼要開戰,為什麼把自己的性命不當性命,要為了別人的江山、別人的權勢,賣命至此? 登城者百兩,斬首者一個人頭一兩。 一條人命,就只值一兩嗎? 鮮血染就的倉皇讓他無所適從,可他不能多想,他只知道,他必須守住這座城,這座城牆後面,是百姓,是他的父母,是……柳玉茹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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