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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七一


  柳玉茹的手頓了頓,她抬眼看著芸芸,芸芸不說話,低聲道:「這胭脂的配方,與我們的正品沒有任何區別。」

  柳玉茹明白了芸芸的意思,胭脂配方極其難仿,多一分少一分,在顏色手感上就有了差別。柳玉茹沉默了一會兒後,終於道:「你覺得是我們自己的人在外面做的事兒?」

  「是。」

  芸芸果斷道:「具體我還在查,但是基本已經鎖定在做胭脂的幾個工人身上。」

  柳玉茹端著茶,她聽了芸芸的話,不由得笑了:「我明白你的意思,咱們胭脂的每一個步驟都是分開的一個人只掌握一個部分的配比,只有最初那兩個製作胭脂的人差不多一人知道半個配方。那兩個人是顧家元老,你不方便說,是不是?」

  芸芸沒說話,柳玉茹放下茶杯,淡道:「這件事最重要的不是情面,而是這兩個人是咱們做胭脂最核心的人,胭脂是他們做的,你把他們撤了,以後我們怎麼辦?」

  「可總不能一直這樣。」

  芸芸低聲道將帳目推上去,小聲道:「這些時日,我們店生意下滑得厲害,而且這種東西在外面氾濫,我們價格上不去,名聲也護不住。」

  物以稀為貴,他們走的本來就是把胭脂當面子的路子,怎麼能讓同檔次的東西在外面氾濫成災?

  柳玉茹聽著芸芸的話,一直不語,她思索著,慢慢道:「你先下去吧,我想一想。」

  芸芸應了聲,倒也沒多說,便下去了。

  柳玉茹休息了了片刻,便去府衙找了主簿。當初她商隊出行,是和官府簽了協議,按照利潤的一成給她支付收益,如今她這一行糧食和銀子所賺總數加起來,幾乎是翻了個倍,她按約來要錢,主簿同她核對了文書,便拿著契約去找顧九思。

  顧九思聽說是柳玉茹契約,倒也不避諱,他認認真真看過後內容後,這才注意到她的字。

  她這字有些彆扭,和以前的不大一樣,看上去似乎在儘量抹去她以前的字體,換了一種寫法。

  顧九思明白她的意思,他忍不住笑了,低頭回簽下自己名字,看了看時間,交給了主簿道:「你讓柳老闆再等等,我有些話要同她說。」

  主簿愣了愣,卻還是應了聲,將顧九思的話轉告之後,領著柳玉茹到了大廳去,顧九思趕緊批完了手下幾張文書,算著到了休息的時間,趕緊起來脫了官服,換了衣服去找柳玉茹。

  柳玉茹瞧著顧九思穿了一身常服走進來,不由得道:「你不是還在辦公嗎?」

  「走了走了,」顧九思高興道,「時間到了事兒完了,我同你回家去。」

  柳玉茹有些無奈,這才明白顧九思是想同她一起回家。

  兩人一起回去,顧九思見她悶悶不樂,不由得道:「你這是怎的,滿臉不高興的樣子?我同你一起回去,將你愁成這樣?」

  「倒也不是。」柳玉茹歎了口氣,將店裡的事兒說了一遍,她頗有些頭疼道:「這兩個人,我開也不是,不開也不是。若是將人趕走了,日後這胭脂的事兒,誰來弄。若是還留著,個個上行下效,沒個章法,我又怎麼管?」

  顧九思靜靜聽著,他敲著扇子,沒有說話。柳玉茹面上全是煩惱之色,顧九思輕笑了一聲:「你別愁,我覺得也挺好的。」

  「怎的挺好的?」柳玉茹抬眼,有些茫然,顧九思笑著道,「你呀,就是太聰明,小小年紀走得這麼順,不摔幾跤怎麼成?你凡是算著利潤,想著如何賺錢,光顧著外面,想沒想過千里之堤毀於蟻穴這個道理?其實花容出這事兒,也是早晚的,早點出事兒,你早點明白些道理,也是好事。」

  柳玉茹聽著顧九思的話,聽他分析著道:「你做事兒的時候,從來是用人不疑,你自己做人,就是說到做到,就想著個個同你一樣,可自己對自己要求是一回事兒,怎麼看別人是另一回事兒,凡是涉及著錢,你就得想明白,對方是個人。你開一家店,請兩個夥計,你就得防著,最核心的東西不能放在夥計那兒。若是放在夥計那兒,要麼有個管制他們的法子,一群人互相制衡,要麼就得牢牢捆死關鍵人物。如今這兩個做胭脂的人是你這胭脂店裡最關鍵的人,結果你既沒有用利益把他們捆死,也沒有管制他們的辦法,你把關鍵人物當普通夥計,走到今日,不是必然嗎?」

  柳玉茹點點頭,應聲道:「你說得是。」

  說著,她歎了口氣,抬頭看向顧九思,眼裡帶了幾分求助:「那你覺得,我如今又當怎麼辦?」

  顧九思聽她同他求助,那水盈盈的眼一瞧,他整個人都心神蕩漾開去,恨不得給她出上十幾二十個絕妙的法子,讓她天天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。

  只是他還是忍了下來,笑著道:「這辦法當是你去想的,這事兒也不是什麼難事兒,日後你生意越做越大,有的是要你想事情的地方,你先拿這個練練手。你就想想,大家都是人,都有私欲,這次事兒為什麼發生?你現在最關鍵的幾個要求是什麼,要怎麼才能滿足你想要的?」

  柳玉茹聽他提問,也知道顧九思是在引導她,她沉默下去,顧九思看她認真的模樣,覺得這人真是漂亮極了。

  夜裡柳玉茹一直沒睡,她坐在書房裡,反復清點著帳。顧九思不敢打擾她,他就拿了書,坐在屋裡一面翻看,一面等著她。

  他看見柳玉茹愣愣看著燭火,等到半夜時分,他終於看不下去,起身去蹲在柳玉茹身邊,笑著道:「我說這位娘子,若你再不睡,可別怪我不客氣了。」

  柳玉茹輕笑出聲來,她心疼顧九思不睡,便起身來,同他一起回了床上。

  顧九思知道這事兒她想不出來就睡不好,歎了口氣道:「算你厲害吧,我便問你,如今你覺得,花容要留下他們嗎?」

  「自然是要的,」柳玉茹輕聲歎息,「我如今也找不到替代他們的人。」

  畢竟是顧家養了十幾年的人,替代的人哪裡這麼好找?

  顧九思接著道:「要都留下,還是只留一個就行?」

  柳玉茹頓了頓,隨後應聲道:「一個就行。」

  「那不就夠了嗎?」

  顧九思歎了口氣:「如果你只打算留一個,放個誘餌,讓他們自己留一個給你,另一個立規矩,你把他們後面那條路堵死,保證留下的再做不了亂,出去的再沒法子給你下絆子。具體怎麼做,你得看那兩個人是什麼性子,你先睡一覺,明天再想。」

  柳玉茹聽了顧九思的話,低低應了一聲。

  然而她滿腦子回蕩著顧九思的話,腦子裡慢慢有了打算。

  等到第二日,她進了花容,同芸芸打聽了具體情況,便將那兩個人中資歷大一些的叫了過來。

  那人叫王梅,大夥兒都叫她梅姨,另外一個做胭脂的人叫宋香,原先是王梅的徒弟,一貫聽王梅的話。芸芸說,在外面賣花容方子這事兒,主要就是王梅帶著宋香做,王梅找路子,宋香負責研製方子。宋香天生嗅覺和視覺敏銳,花容有一些方子沒進過她們手的,都是宋香猜出來的方子。

  不過這一切主要也都是芸芸根據兩人性子猜測,但柳玉茹估計也是八九不離十。她將王梅請過來,喝著茶道:「我同梅姨說這事兒,本來我離開之前就打算同梅姨商量的,結果走得匆忙,現在才來說,倒顯得有些遲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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