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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四五


  柳玉茹進了城,她這次沒有輕舉妄動,她文牒上的假身份叫柳雪,她故作臉上有疤痕,帶了帷帽,四處看了看。

  揚州城的商戶明顯是換了批人,除了一些不賺錢的小生意,賺錢的生意大多都換了老闆。原來她家的商鋪也換了人,她讓沈明去打聽,才知道顧家逃了之後,柳家因著受了牽連,柳宣將家產全都充給了王善泉,這才撿了條命,帶著一家老小出了揚州,也不知道去了哪兒。

  柳玉茹聽得這個消息,她瞧見商鋪裡打著算盤的人,還是她家的老帳房,她猶豫了片刻,讓沈明給老帳房去對面買了一壺酒送過去,便領著沈明走了。

  沈明看著柳玉茹在城中游走,同柳玉茹道:「你這是在找個什麼?」

  「王善泉和普通官家不一樣,」柳玉茹平淡道,「這人沒有底線,手段毒辣,咱們要早做防備才好,在揚州行事,首先要把出逃的路給規劃出來。」

  說著,柳玉茹停在三德賭坊前,她朝著沈明揚了揚下巴,同沈明道:「你去裡面,放一百兩銀子在桌上,說要同老闆賭。他們會讓你進後院,到時候你說你家主人要見他,讓他到隔壁酒樓找我。」

  沈明愣了愣:「你跑到這兒來賭錢?」

  柳玉茹有些無奈,她用扇子拍了沈明一下,不滿道:「去。」

  沈明撇撇嘴,往裡面去了。

  柳玉茹去了對面酒樓,包了一間房,坐在窗臺邊上,靜靜瞧著賭場外面。

  沒多久,賭場外一陣喧鬧,一輛馬車停在門口,許多人簇擁上去,叫著「洛公子」。

  她尋聲朝著馬車看過去,就見馬車裡探出一隻手搭在侍從手上,隨後一個長得十分秀氣的男人從馬車裡探出身子。

  他穿著一身湛藍色的袍子,五官來看也十分精緻俊美,面上帶笑,手中提著一把紙扇。從整體來看,似是個普通書生,但他眉宇之間卻帶著股說不出的邪氣,怎麼看,都讓不能讓人單純將他與一個「書生」聯繫。

  旁邊人都殷勤伺候著他進去,對方神色慵懶走進去。到了門口時,他頓了頓步子,朝著柳玉茹的方向看了過來。

  柳玉茹驚覺此人敏銳,但她也沒躲,就憑欄而望,似是哪家小姐出遊,隨意打量著周遭。

  對方靜靜注視著她,過了片刻後,他板著臉,轉過身去,似是不大開心一般,進了賭場。

  這人進了賭場後,柳玉茹讓印紅將小二叫了進來,同小二打聽著道:「你可知城中有位洛公子?」

  小二得了這話便笑了:「洛公子原名洛子商,是節度使王大人的幕僚,如今揚州城半個歸他管,這有誰不知道呢?」

  柳玉茹有些詫異,但她也立刻明白,一個這樣年輕的人,能悄無聲息成為王善泉手下第一紅人,接管半個揚州,這絕非等閒之輩,她抓著小二,立刻將這洛子商的消息打聽了一遍。

  但這洛子商來得突然,所有人只知道,他是在顧家倒之後出現的,就是他代替王家組織了整個揚州城商家的清洗,他在揚州說一不二,王善泉對他幾乎言聽計從。然而這個洛子商從哪兒來,過去做什麼,哪裡人,所有人都一無所知。

  柳玉茹心裡有些發沉,她直覺覺得,這個洛子商,或許和顧家的關係,千絲萬縷。

  她抓著小二又問了一會兒,基本摸清了揚州的情況。這時候,沈明便領著楊龍思走了進來。

  楊龍思看著柳玉茹,面前女子一身水藍色長衫,帶著帷帽,看不清面容身段,只能看得出是位身高中等、頗為清瘦的女子。

  他朝著柳玉茹點了點頭:「柳小姐。」

  柳玉茹抬手,刻意壓低了聲音,同楊龍思恭敬道:「楊先生請。」

  楊龍思坐到柳玉茹對面,開門見山道:「不知小姐請我過來,有何貴幹?」

  「妾身聽聞,揚州有白天的官,也有夜裡的神,揚州白日官府管,夜裡龍爺管,不知這話可說得真切?」

  「道上朋友謬贊,」楊龍思平靜道,「說得誇大了。」

  「倒也不儘然。」柳玉茹開口道,「至少夜裡的碼頭,得歸龍爺管,是吧?」

  楊龍思聽到這話,便明白了柳玉茹的來意。他直接道:「你要找我借船?」

  「龍爺,」柳玉茹平靜道,「妾身聽聞,您在道上向來是個講規矩的人。答應了的事,赴湯蹈火,也定會做到,妾身敬仰龍爺俠義之名,因此特意過來,想同龍爺借一條船。這條船停在碼頭,掛一個名,但是由妾身的人管,什麼時候出發,裝什麼東西,龍爺疑慮一律不要過問。」

  楊龍思聽得這話,卻是笑了:「柳小姐,您這要求,往大了,可是得讓楊某賠上身家性命的,倒不知柳小姐,打算出多少價來做這事兒?」

  「我打算在揚州做一筆生意,我可以分龍爺這筆生意利潤三成。」

  「您說做生意,至少要告訴我是什麼生意吧。」

  「龍爺,」柳玉茹輕輕笑了,「賭大小的時候,賭一邊總有輸的時候,要是兩邊一起賭,就絕無輸的可能了,您說是吧?」

  聽到這話,楊龍思神色認真起來。

  柳玉茹抬手從袖子裡拿出一個令牌,上面寫著「幽」的字樣。

  楊龍思看著那個令牌,聽著柳玉茹道:「我只是個生意人,生意的內容,很快你就知道,不過是買些物資,但我買得多些,所以需要一條船。這筆生意成了,錢財是小,但是我可以許諾,無論是幽州還是揚州,都有您的位置。」

  楊龍思看著令牌,沒有說話。

  過了許久後,他慢慢道:「我在揚州待得好好的,為什麼要想著法子在幽州押寶?」

  「龍爺,幽州已對梁王用兵,最遲年後就會打下來,等幽州打下了梁王,平亂就是早晚的事兒。若揚州換了個人管,那就又是換了片天。換天時候,龍爺覺得,自己還能穩穩當當嗎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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