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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二三


  「怎麼會?」顧九思被她的話說笑了,「你怎麼擔心這些無聊的事兒?我說了,我不在乎的。」

  「我在乎。」柳玉茹認認真真看著他,「我總希望,你心裡的我是最好的我。所以在你面前當潑婦我會擔心,我名節有損我也擔心。」

  柳玉茹的眼裡落著他,她言語裡沒有絲毫遮掩,似乎完全沒有女子的羞澀,她的手掛在他的脖子上,瞧著他,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撩動人心的話,只是道:「我就希望你覺得,我是天下最好的姑娘。」

  顧九思呆呆看著她。

  他看著面前人精緻的面容,他感覺自己心跳變緩、變重,所有呼吸清晰可聞,他慌亂又欣喜。

  柳玉茹見他只是愣愣看著自己,忍不住將頭埋進他胸口,小聲道:「你怎麼都不說話,好歹回我一句啊?」

  「我……」顧九思咽了咽口水,他抱著柳玉茹,有些無所適從,好半天,他才道,「我……我覺得你就是天下最好的姑娘。」

  「真的?」

  「真的。」顧九思慢慢鎮定下來,他一隻手壓在自己頭下,看著面前人,柔聲道,「我一想到你,就覺得,為你做什麼都可以。」

  柳玉茹抿了唇,她壓著心裡的歡喜,小聲道:「你不騙我?」

  「不騙你。」

  看見她笑了,顧九思突然覺得,這世上所有事兒都拋諸腦後。他的愧疚,他的害怕,他的掙扎,都在慢慢遠去,他目光落在這人身上,就覺得這人是這個世界,他柔聲道:「你說什麼,我便做什麼。」

  「那你開心點。」

  柳玉茹抬頭看向他:「你要是什麼都聽我的,那就答應我,第一要對自己好一點,第二開心點,第三別懷疑自己,第四喜歡自己……」

  顧九思聽著她一條一條數著,忍不住笑了:「那你呢?」

  「嗯?」柳玉茹枕在他臂彎,抬眼看他,那茫然的樣子讓顧九思心頭發暖,想是被春光照在心尖,他瞧著她,「說的都是讓我對自己好的事兒,那我對你該怎麼好?」

  「已經夠好了。」

  柳玉茹見是這個問題,她伸手抱著他緊了緊:「你對我這樣,我知足。」

  顧九思眼裡帶了歉意:「玉茹,你跟著我,受苦了。」

  「哪裡有。」柳玉茹笑起來,「不跟著你,我就不能當柳老闆,也不能被人疼。你看哪家娘子能像我一樣造次的?」

  「大家都是吃飯只能吃幾口,坐只能坐在凳子邊上,睡要比夫君睡得晚,醒要比夫君醒得早……算起來,我的日子已經好得很了。」

  「可是讓你遇險……」

  「那不是你讓我遇險。」柳玉茹握住他的手,認真道,「是那些壞人讓我們遇險。九思,你不能把所有罪過都往自己身上攬。你得明白,你就是個普通人。」

  「一個普通人不是萬能的,我們只是盡力生活,但不能每次出事兒都覺得是我們做得不夠好。我沒有你這樣的良善,九思,我活在這世上,就是努力的生活,在我活下來之餘,我才能想到為別人做什麼。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,人若犯我,我不饒人。你選了一條本就是善惡難辨的路,你要入仕,要為百姓做更多事,那你就註定要做一些違心事,你只要盡了你的力,做到你能做得最好,那就夠了。」

  「我能理解梁家的反抗,可我不能接受。若今日你殺這些山匪,你就覺得難安,九思,那就把官辭了。」

  她看著顧九思,神色平和:「我不求你大富大貴,也不求你封侯拜爵。這條路不適合心底純善的人走,你不用完成楊文昌的遺願,你就在家裡,繼續當你的顧公子,幫我打理一下帳就好,好不好?」

  顧九思沒說話,他看著柳玉茹的眼。

  他內心掙扎著,他幾乎就答應了柳玉茹。可是在他開口前的瞬間,顧家當初奔走竄逃、楊文昌血濺法場、滄州流民暴亂的畫面在他眼前一一閃過。

  他開了開口,卻突然發現——

  「我做不到。」

  他沙啞出聲:「讓我就這麼看著這世間動盪至此,我卻置之事外,我做不到。」

  柳玉茹笑了:「你明白就好。而且,你也無法置之事外啊。」

  柳玉茹歎息:「人一輩子,總會遇到這些事兒的。九思,咱們不是聖人,我們求的,也不過就是一個自個兒心安。」

  「若是有罪,日後無間地獄,咱們倆一起去。」

  柳玉茹笑了笑:「到時候,我給你作伴。」

  顧九思沒說話,他看著柳玉茹的眼,她這麼平和說著身後事。

  以前她總同他說的是這一輩子如何,他總覺得,那是因為這一輩子,她已經沒了選擇。可是如今有選擇的時候,她卻還是選擇了他。

  他不想去深想這是不是意味著什麼,他只是回想起他沖到黑風寨裡,見到柳玉茹的第一瞬間。

  在那一瞬間,他無比真切的意識到——他這一輩子,容不得第二個男人,出現在柳玉茹的生命。

  過去他許諾的什麼放她走,讓她遇到真愛之類的話,在那片刻都成了狗屁。

 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,他這輩子要柳玉茹,下輩子要柳玉茹,他顧九思活著的、死了的所有時光,他都要這個人。

  她是他妻子,就一直是,永遠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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