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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八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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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玉茹吸了吸鼻子:「錯的是他們,該受懲罰的是他們,你不能將他們的過錯攬到自己身上,懲罰自己沒有任何作用。」 顧九思聽不進去,他抱著頭,整個歪斜到地上,哭得不成樣子,柳玉茹吸了吸鼻子,她去扶他,啞著聲音道:「九思,你起來。」 顧九思沒動,她去拉他,他卻恍若未聞,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,他抱著頭,蜷縮著,看上去懦弱又狼狽。 柳玉茹何曾見過他這番模樣? 她記憶裡的顧九思,永遠明亮驕傲,可現實打磨他,蹉跎他,試圖摧毀他。 她眼睜睜看著那如寶石一樣的少年,此刻變成了這副模樣。 柳玉茹有些酸澀,她扭過頭去,不敢看他,沙啞道:「起來。」 顧九思沒動,柳玉茹終於忍無可忍,她猛地回頭,怒喝道:「起來!」 ▼第37章 顧九思的哭聲止住了,柳玉茹看著地上的人,叱喝出聲:「你現在哭有什麼用?你哭了,公公能回來?楊文昌能回來?你這樣唾棄自己,頹靡至此,就能讓一切改變?顧九思,沒有用!做不到!」 「你要往前看,」柳玉茹聲音哽咽,「你還有我,還有你娘,你得往前走,往前看。你說你後悔對不起公公,那如今呢?你若還這樣哭下去,這樣自責下去,你是要等著以後,再說一聲,你後悔,你後悔沒有好好對待我,對待你娘嗎?!」 「你要報仇你就去報,」柳玉茹蹲下身,一把抓住了他的領子,逼著他直視著她含著淚明亮的眼,「你要改變什麼,你要爭取什麼,你要得到什麼,你都得靠自己。顧九思,這一路有我陪著,你怕什麼?」 顧九思沒說話,他呆呆看著柳玉茹,好久後,他突然伸出手,猛地抱緊了柳玉茹。 他什麼都沒說,他只是閉著眼睛,讓所有哽咽,都微弱下去。 他們這樣僵持了許久,柳玉茹見顧九思情緒漸穩,便站起身來,扶著顧九思起來。 她給顧九思打了水,替他擦乾淨臉。顧九思這時候終於回神,他看著她,好久後,卻是道:「我明天想回揚州。」 柳玉茹頓了頓手,許久後,她低頭應了一聲。 她出去將水倒掉,回來後,她終於還是道:「是去劫囚嗎?」 「不是。」 顧九思轉頭看向窗外,低啞道:「去送別。」 「他是自願回來的,我能帶走他,也帶不走他全家。他選了這條路,我自然不能逼著他。」 柳玉茹沒說話,好久後,她歎息出聲道:「他家當初不肯聽他的,是吧?」 「他家向來看不慣他。」顧九思聲音沙啞,「他應當是帶著自己母親出逃,如今安置好了他母親,然後回來了。」 「他真傻。」顧九思笑著,落下眼淚來,「太傻了。」 柳玉茹靜靜坐到他身邊去,握住他的手。 那天晚上顧九思沒怎麼睡,他就一直和柳玉茹說顧朗華,說楊文昌和陳尋,說他小時候。 他不知道是怎麼的,認認真真,仔仔細細,把這些人都給回憶了一遍。他記得很清楚,甚至於第一次見到楊文昌時,那個小公子身上穿的衣服繡了朵菊花被他嘲笑娘氣,他都記得清楚。 第二天早上,他早早起來,兩人上了妝,帶了鬍子,幾乎看不出原貌後,顧九思穿上了一身白衣,然後同柳玉茹一起去了揚州。 到了揚州城,顧九思去原來楊文昌最愛的酒樓裡買了一壇他最喜歡的笑春風,然後便同柳玉茹一起等到了大牢門口。 王善泉要求全城的人出來觀刑,於是街上已經等了許多人,等到了時候,顧九思和柳玉茹就看見了楊文昌。 那是個陰天,清晨了,烏雲卻還籠罩在揚州城上,楊文昌穿著一身囚服,站在籠子裡,帶著枷鎖。 他面色不太好,看上去有些憔悴,卻一如既往帶著傲氣,看見人,他便笑出聲道:「喲,還讓這麼多人來給我送行,看來楊某也是非同凡響的人物了。」 在場沒有任何人做聲,楊家的奴僕在人群裡低聲哭泣,楊文昌的馬車朝著菜市口遊去,可在場沒有一個人像對待一個囚犯一樣往他身上扔東西,所有人都靜靜注視著他,像在目送一個無法言說的英雄。 而楊文昌似乎也並不害怕,他行到半路,甚至高歌起來。 柳玉茹和顧九思一直低頭跟著,他們混在人群裡,聽著那少年仿佛像往日同他們策馬遊街一樣,朗聲唱著他們熟悉的曲子。 他唱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; 他唱五花馬,千金裘; 他唱抽刀斷水水更流,舉杯澆愁愁更愁; 唱怒髮衝冠憑難處,瀟瀟雨歇抬望遠。 他一路唱,周邊哭聲漸響,等他跪下等著刀落時,他已不再唱那些少年意氣的詩詞,他生平頭一次想起那些太過沉重的詩詞來。 興,百姓苦;亡,百姓苦。 周邊一圈圍滿了人,楊家人哭聲不止,王善泉坐在上方,讓縣令宣判楊文昌的罪行。 雨淅淅瀝瀝落下來,等縣令念完後楊文昌的罪行後,柳玉茹在旁邊找了一個乞兒,他提著顧九思買的笑春風,送到了楊文昌面前,楊文昌看著那酒,他愣了愣,片刻後,他大笑出聲來,他探出頭去,大口大口將酒喝下,等喝完酒後,王善泉道:「楊文昌,你可還有話說。」 「有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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