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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五


  「我兒的確是紈絝子弟,不如葉大公子上進,但本性純良,一直以來,從未做過什麼傷天害理之事,除了好賭,其他多有節制。他從不沾染女色,外界盛傳他在青樓為花魁一擲千金,那也是他為好友所擲,他如今年僅十八,但其實感情上至純至善。他想要的妻子,是一生一世一雙人,比起當今許多男子來說,至少感情這件事上,他不會虧待妻子。」

  「感情真摯,於喜歡的人而言,那是蜜糖,於不喜歡的人而言,便是砒霜。他如今要休我,不就是因著感情真摯嗎?」柳玉茹苦笑,「那我倒寧願他能花心一些,至少留我一條生路。」

  「可感情這事兒,哪裡有上來就喜歡不喜歡的呢?」

  江柔笑了笑:「這世上多的是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。便就是我,也是掀起蓋頭那刻,才得見老爺是個什麼樣。能在婚前便相知相許的,若非因緣際遇,便是逾越禮教,那麼多夫妻,也是成了親,日復一日相處著,才生了情誼。」

  「九思過往沒有喜歡的女子,他甚至與女子都沒有說上幾句話。我們之所以覺得他喜歡你,便是你是他唯一說過喜歡要娶的姑娘,縱使這是誤會,可感情這事上,你也比其他姑娘早了一截。」

  柳玉茹垂了眼眸,江柔看出她不情願,便道:「我不是讓你去討他歡心,我是希望你別為難自己。你先看看這個孩子,你得認可他,覺得他並非一無是處,你方才有走下去的路。若你心裡想著他已經無藥可救,你厭惡他,憎怨他,那你打算日後怎麼辦?當真就把自己關在這屋子裡過一輩子麼?」

  「你若真這樣做了,那是你自個兒為難自個兒。」江柔歎了口氣,「你這樣,你受的委屈不會結束,這輩子也就這樣搭上了。」

  柳玉茹眼淚無聲,江柔有些無奈,她接著道:「我並不指望說你一定要與我兒互相喜歡,你不喜歡他,我也能理解。可是我希望,你來了顧府,就用心去過。能幫你的,我都會幫。今日九思去了春風樓,這是你與他第一樁矛盾,你今日如何選擇,如何做,就是你們兩婚事未來的路。你打算如何做,你可以告訴我。」

  柳玉茹聽到這話,整個人都在顫抖。

  春風樓……

  新婚第一日,他竟就去了春風樓!他將她的顏面置於何地?他這是要讓她成全揚州的笑話!

  「顧夫人說你會幫我,那你要如何幫?」

  「這取決於你要我如何幫?」

  「我若要夫人此刻就去幫我把顧九思帶回來,狠狠的罰呢?」

  「可以。」江柔神色間沒有半分遲疑,柳玉茹唇微微一顫,江柔抬眼看她,「還有呢?」

  「顧夫人,」柳玉茹沙啞出聲,「這是您兒子,您這樣幫我,我不懂。」

  「玉茹,」江柔抬手將頭髮挽到耳後,「我說過了,我想結親,不想結仇。九思在這事兒上不對,我不會偏幫,顧府既然讓你當了少夫人,不管是怎麼回事,陰錯陽差也好,騙婚也罷,你姑娘抬到了我家,我便會盡我所能讓這段姻緣往好的地方走。人一生總會遇到不順,我們唯一能做的,就是遇見的時候,往好的地方走過去。」

  「其實說句實話,以我私心來說,你嫁入顧府,只會比葉家更好,不會更壞。只要你願意好好過。我與你公公性格寬厚,你不需要有什麼規矩,你日後想管理中饋、經商、讀書,我都可以教你。九思的性子,他若不休你,就絕不會納妾,後院必然安穩。而他性格純良,會在成親後上春風樓,一來也是他不知道你處境,只當你與他爹合謀騙他,二來他想找他爹麻煩,但他不懂你的苦處。可是你只要告訴他你的苦處,他便會承擔這個責任,替你想辦法。」

  「你不要斷然否定這門婚事,」江柔淡然出聲,「你至少試著去瞭解一下,九思是個怎樣的人。」

  ▼第14章

  柳玉茹聽著江柔的話,沒有出聲。江柔靜靜等著她,好久後,她卻是道:「您剛嫁給顧老爺的時候,是怎麼樣的?」

  「他啊?」江柔輕笑,「那時候也是混,在外面養了個外室,後來婚後三年,納了好幾個妾室。」

  柳玉茹眼皮動了動,聽著江柔道:「這本也是常事了,但那時我年輕,喜歡他,便想不開,日日同他鬧。後來經歷了許多,兩人風雨同舟了許多年,終於走到現在了。他收了心,妾室都養在了後院,都是些可憐人,便留在院子裡過日子,若找到合適的人家,便送她們一筆錢去了。」

  「哦,我並非讓你也學我。」江柔突然想起來,這姑娘正是最敏感的時候,忙道,「我過得不能算是順遂,隨口一說而已罷了。」

  說著,江柔又說了些舊事,見柳玉茹情緒穩定,她便讓她休息,自個兒起了身。臨走前,她道:「可要我去把九思帶回來?」

  柳玉茹張了張口,終於道:「罷了……」

  帶回來,那顧九思與她,怕真的就再沒有回頭路了。

  江柔笑了笑,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,便轉身離開。

  等江柔走後,柳玉茹坐在房中,她呆呆坐著,一言不發。

  印紅走進來,低聲道:「小姐……」

  柳玉茹抬手,止住了印紅的話,她輕聲道:「讓我想一想。」

  印紅不敢開口了。她就看見柳玉茹站起身來,慢慢走到了棋桌邊上。

  她以往很少對弈。她母親雖然不拘著她,但總覺得,女兒家,還是以女紅針線為根本。只是因為聽說葉世安酷愛下棋,所以她才認真學過。此刻她需要什麼讓自己平復下來的事,於是就坐到了棋桌面前。

  她神色很平靜,完全看不出什麼異樣,印紅不敢打擾她,就讓她靜靜坐著。

  她記得當年柳玉茹第一次這樣子,是張月兒剛剛進府,要讓她和蘇婉搬出主院,她到柳宣面前又哭又鬧,結果卻被柳宣打了一耳光回來。那天她就是這樣,一言不發,把自己關在了房裡。等出來之後,她就會甜甜叫張月兒姨娘,從此進退有度,能說會道。然而在此之前,印紅還記得,柳玉茹其實是個會爬樹、喜歡玩彈弓、會護著蘇婉和柳宣吵架的野丫頭。

  她不知道柳玉茹這一次會做什麼,然而她清楚知道,柳玉茹一定會選出一條最好的路來。

  而柳玉茹坐在棋桌面前,她撚了棋子,靜靜和自己對弈。棋子落下時,她覺著自己的一切,仿佛都在經歷著一場暴雨的清洗,放在火熱的岩漿裡滾灼,挫骨揚灰後,又重塑新生。

  人之一生,最重要的能力,從來不是順境時能有多聰明。而是逆境時,你有多堅韌。

  她靜靜扣著棋子,慢慢思索著。

  她自知,自己樣樣都算不上拔尖,就唯有在堅韌二字上,比常人要多那麼幾分。

  能夠快速調整心態,能夠從迅速學習,適應周邊環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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