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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


  說著,江柔就將柳玉茹誇讚了一通,又將顧九思誇了一通,最後終於說了重點,同她身旁的侍女揮了揮手,轉頭同柳宣道:「我們顧家是直爽人家,做事兒都得講誠心,若是二位同意,這是顧家下聘的禮單,明日我們便會過來正式下聘。若是二位覺得有什麼不妥,都可以同我們說一聲,我們能做到的,都會做到。」

  聽到這話,張月兒眼睛亮起來,她面上笑意盈盈,看著柳宣接了禮單。那禮單從長度上來看,已經十分驚人,而其中的數額,對於柳家這樣的普通商戶來說,更是一筆巨額之數。張月兒看著柳宣的表情,哪怕柳宣已經儘量故作鎮定,可他的眼神仍舊出賣了他。於是張月兒心中便有了數。

  柳宣看完禮單,將禮單交給了張月兒,張月兒看著上面的數額,連呼吸都有些不暢,可她還是輕咳了一聲,面上故作惋惜道:「我雖不是玉茹生母,但玉茹是我們家嫡女,我也是當成親生女兒看大,錢財不是最重要的,最重要的是,顧公子那邊,是不是誠心。」

  江柔來之前,便已經將柳家摸了個透徹,自然是十分清楚張月兒是個什麼樣的人,她明白所謂的「誠心」是什麼,她看了一眼顧朗華,笑了笑道:「我們家人不大會說話,也說不出個花來,故而只能用金銀表達誠意,卻萬萬沒有辱沒小姐的意思。人這一輩子,唯有實實在在的東西,才是握在手裡的,您看是吧?」

  「這樣吧,」顧朗華輕咳了一聲,「東街那邊我們還有五個鋪面,都歸到這份聘禮裡,您看如何?」

  東街是揚州城最繁華的街道,一個鋪面就價值不菲,更何況五個!

  哪怕是顧家,這也是出手闊綽了。

  張月兒知道見好就收,她看了一眼柳宣,壓抑著激動道:「老爺,顧公子本就是青年才俊,能看上玉茹,是玉茹的福分,您看?」

  柳宣聽著張月兒的話,他目光落在禮單上,他一面擔憂著柳玉茹的未來,一面又捨不得這些真金白銀。

  他掙扎了許久,終於道:「敢問,顧公子對這門婚事怎麼看?」

  顧家夫婦他接觸了,是好相與的,柳玉茹嫁過去,應當不會受累。顧九思雖然……雖然荒唐了些,但一個女人活得好不好,重要的還是那個男人的喜不喜歡她。

  聽到這話,江柔笑起來:「若不是我兒傾慕柳大小姐,我們又如何會如此大費周折?」

  柳宣舒了一口氣,他就說顧家這樣的人家,就算低娶,也該先去劉家才是。

  柳宣笑起來,他正打算說去問問柳玉茹,就聽張月兒道:「那便是天作之合,月老欽點了好姻緣了!我們玉茹以前也曾說過,顧公子相貌堂堂,古道熱腸,是不可多得的好男兒!」

  柳宣臉色變了變,然而這時江柔便將話接了過去:「柳小姐當真是如此說的?」

  「是啊。」張月兒同江柔攀談起來,「我們玉茹與顧公子雖然沒有什麼交情,但對顧公子也是讚賞有加。」

  「那太好了,」江柔轉頭看著柳宣道,「柳老爺,那明日我們便來正式下聘,就這樣說定了吧?」

  柳宣被兩人這一唱一和,話都說到這裡,他也反對不了了。認真想了一下後,他覺著,婚姻這事兒,本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柳玉茹向來溫婉乖巧,不管是嫁給葉世安還顧九思,對於她來說,應當也沒有什麼區別。

  於是柳宣點了點頭,笑起來道:「那明日柳某恭候二位大駕光臨了。」

  柳宣起身來,同張月兒一起送走了顧朗華和江柔之後,柳宣歎了口氣,回身道:「這事兒你去同玉茹說一聲吧,你們女子說這些話,也方便些。」

  張月兒笑著應下,抬手挽著柳宣的手,同柳宣道:「放心吧,老爺,顧家這樣的人家,比葉家好多了,葉家規矩多,顧家人好說話,家中有權有勢,又只有顧九思一個獨子,顧九思雖然性子荒唐些,可這世上哪又十全十美的人?只要顧九思喜歡咱們家月茹,月茹就能過得好。」

  「你說得是。」柳宣舒了口氣,「還是你思慮得周到。」

  「您別擔心了,我去同玉茹說說,」張月兒溫柔道,「玉茹年紀小,婚事這樣重大的決定,還是我們老的替她相看好才是。」

  張月兒安撫了柳宣一番,柳宣放下心來,便重新去忙生意上的事兒了。等柳宣離開後,張月兒招人來打聽了一下柳玉茹和顧九思的事兒,便聽說了胭脂鋪的事兒。

  張月兒聽著笑起來,她坐在椅子上,同旁邊侍女道:「蘇婉是個沒本事的,她這女兒倒是招人。行吧,你就拿著這個由頭過去,同她說,她行為不檢,禁足半月,先把婚事定下來。讓下人管好了嘴,訂婚前誰要是讓她知道了這事兒,我就給他發賣出去!」

  侍女明白張月兒是動了真格,忙道:「您放心,絕不會有人嘴碎的。」

  張月兒點了點頭,想了想,她又道:「說話好聽些,她現在還巴巴等著葉世安回來定親,你多哄哄她,等和顧家親事定下了,我再去勸她。」

  「明白。」侍女笑著道,「您放心吧,奴一定把事兒辦得妥帖,畢竟是未來的顧少奶奶,不會得罪的。」

  「可惜了,」張月兒歎了口氣,「我也沒個合適出嫁女兒,雪兒年紀太小了,不然,葉家也不錯。」

  「這柳玉茹啊,」張月兒低頭看了看禮單,嘲諷一笑,「可真值錢。」

  ▼第6章

  柳玉茹得了張月兒讓她禁足的消息時,頗有些意外。

  張月兒對她算不上好,但為了討柳宣的歡心,她一向是一副慈母姿態,雖然是個妾室,但是為人處世,卻也不落正室風度半分。這些年來,她雖然從不培養她,但也向來不拘著她,為了顧九思一樁戲弄禁足於她,便讓柳玉茹有些詫異了。

  來傳華的侍女桂香看出柳玉茹的疑惑,笑了笑,解惑道:「大小姐也別怪月姨娘,姨娘說了,您如今和以前不同,她禁您的足,也是為了傳出去說我們柳家家教森嚴,是為了您的名聲著想,還望您見諒。」

  桂香這番話合情合理,若非柳玉茹深知張月兒的品性,幾乎都要覺得,張月兒真是再好不過的姨娘了。

  然而她清楚知道張月兒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,她突然這麼為她著想,柳玉茹不由得有些不安。不過她面上不顯,老老實實接了這個禁足的懲罰,送走了桂香後,她從房裡拿了針線,便帶著印紅在小院裡坐著繡花。

  印紅是個直率的,有些疑惑道:「您說月姨娘這是怎麼突然轉性了,都開始真心實意為著您著想了?」

  柳玉茹繡著花的手頓了頓,想了想後,她終於道:「大約是怕我和葉家的婚事出什麼變故吧。」

  畢竟,她的婚事對於張月兒而言,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。她沒有兄弟,日後這柳家的家產都是張月兒的兒子繼承,所以這些年來,她在外想要謀求一門好的婚事,張月兒心知肚明,也從不阻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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