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影視原著 > 拜相為后 | 上頁 下頁
六三


  再後來,漸漸地懈怠,遇到棘手的事就往她面前一推,撒手不管。到如今,喜怒都牽著她,只要她給一分好臉色,自己就受寵若驚恨不能搖幾下尾巴。

  他低聲歎氣,想自己也是血性男兒,如何就被她養成了這般。殷逐離卻不管這些,八爪魚一般緊緊攀附著他。他在她額上輕啄了一記,這些天殷逐離倒是特別聽話,沒惹出什麼亂子。他擔心她過不慣這宮闈中寂寞枯燥的日子,因此總格外寵愛她,凡有什麼有趣的物什,也總是第一個想到她。但凡有空也都會過她這邊,在榻上更是全力以赴,總想著先將她喂飽,免得她又生什麼事端。

  他輕輕解著繁複的龍袍,一手摩娑著她衣料下光滑的肌膚。她在這宮中閒置了些日子,身子竟然又豐腴了些許,他一路撫摸下來,十分滿意。

  今夜殷逐離十分熱情,水蛇一樣纏他。他有些怕,或者這傢伙每次示好總是別有所圖,又或者此時她心中所思的,不過是長安城郊那一捧枯骨?他埋進軟玉溫香之中,平復自己的雜念。

  待恩愛之後,沈庭蛟有些疲累,與殷逐離交頸相擁著睡去。殷逐離睜開眼,暗淡的燭火調和著夜色,光線粘稠。她眸中寶光流轉,不見一絲迷醉之色。

  梆子敲到四下,沈庭蛟醒來,見殷逐離轉著幽黑的眸子怔怔地盯著他看,不由又笑:「夜夜同宿,還沒看夠?」

  殷逐離蹭進他懷裡,正好貼在他耳邊說話:「明日我要去狩獵。」

  沈庭蛟便有些猶豫:「前些日子因我繼位,延遲了今年的科考,眼看就十二月底了,還有許多時間要準備,等此事一了,我陪你同去好麼?」

  殷逐離翻個身背對他,語帶不悅:「你不必與我同去,我自帶人前往。你要不放心,派張青跟著我也成。」

  見她神色不耐,沈庭蛟也左右為難,皇后出宮狩獵,古來皆無先例。朝堂上那般傢伙又要如何磨牙?思及此處,他不免又柔聲勸:「逐離乖,現在大雪,馬都跑不穩健,等天氣暖了,我帶你去,好不好?」

  殷逐離難免現了些失望神色,沈庭蛟將她攬回自己懷裡,又是一番撫慰。他如何不知她並不喜歡這深宮。他摸摸她的臉,突然又笑道:「朕逗你玩呢,好吧,明日我們去皇家獵場狩獵。」

  殷逐離轉頭看他,他笑起來極美,如若紅日映積雪。殷逐離微微歎氣:「算了,你若前去,那班老傢伙免不得又要嘮叨你。」她支起身,吻在他唇際,天色未明,那唇色映著燭火鮮豔欲滴,「那你晚上陪我去天蘭閣賞梅吧。」

  沈庭蛟自然應下:「夜間我早些過來陪你。」

  殷逐離點頭,先提一個令他為難的要求,待他下定決心之時再退而求其次,他縱然臨時有事,也會先記得此約。對於談判的技巧,她早已爛熟於心。

  門外陳忠已經在催起,殷逐離下得榻來,親自替他穿衣。他站在榻前,看著那雙系著他靴上系帶的手。在那雙手上,流動過整個大滎起碼十年的總歲入,那雙手曾經震動大滎朝堂,誅殺重臣、擁立新君,幾乎改變了一個朝代。可是現在,那雙手為他穿著靴,握刀只為修梅、握筆亦只是臨帖。她怎麼會喜歡這樣一個地方呢?

  他心中一緊,而後又覺得每一任皇后都這樣過來了,興許慢慢地她也會習慣的吧?

  殷逐離送他出門,他將她推回屋裡:「外面冷,繼續睡吧。晚上朕過來陪愛後賞梅。」陳忠仍是畢恭畢敬地行禮,殷逐離略略點頭,唇角微挑,似笑非笑的模樣。

  及至酉時,沈庭蛟果然過來昭華殿接她,隨即命人擺駕天蘭閣。二人攜手並肩而行,寒梅落雪紛揚,沒有多餘的宮人,陳忠遠遠跟著。

  堪入了天蘭閣,沈庭蛟便是一怔,那宮中相迎的赫然是椒淑宮的人。他微斂了眉,雖不願讓殷逐離與何太后照面,卻終不願掃了殷逐離的興,仍牽著她往里間行去。

  天蘭閣內置暖房,養各種花卉。今日宮人主要陳列各色梅花,猶以金錢綠萼梅最為奪目。

  水晶的珠簾堪堪撩開,那花香已經迫不及待地撲面而來,沁人肺腑。

  何太后已備好酒水果點,見沈庭蛟過來,眼中也露了絲慈愛之色:「皇兒來了,坐。」

  沈庭蛟握著殷逐離的手在主位上坐下來,宮人開始上菜。暖盆燒得太旺,薰暖了隆冬的風。殷逐離舉杯,但見繁花次第、爭奇鬥豔,恍然如春。

  何太后的目光卻在沈庭蛟身上停留,沈庭蛟依禮敬了酒,又敘了些閒話她方笑道:「有花有酒,怎可無歌舞呢?」她擊掌三聲,絲樂漸起,一群著白色紗衣的舞姬邊跳著荷葉舞邊入了殿中。因在太后鳳駕前,著裝、舞步都以優雅、端莊為主。沈庭蛟小時候就是個荒唐王爺,混跡市井,可算是看盡了人間豔色,哪會把這個放在眼裡。

  可他也不想掃了二人的興,眼見得今日何太后不曾尋釁,殷逐離也算安分,席間氣氛難得和睦,他握了殷逐離的手,輕輕地合著拍子。

  而沈庭蛟卻是錯看了殷逐離,她之所以安分,是笑眯眯地期待著美人登場呢。果然舞不多時,琴音漸低,只見一眾舞姬之後現出一名著紅色舞衣的美人來,不是昨日那藏詩是誰?

  這一身紅衣太過惹眼,她的舞技本也不錯,甫一現身即壓了全場。沈庭蛟又不傻,如果說這時候他還看不出何太后的用意,那可就是裝傻了。他埋頭吃酒,面有不悅之色,礙著何太后,不好發作。

  於是整個席間,他眼觀鼻、鼻觀心,不論那藏詩如何賣力討好,始終連眼皮也不撩一下。

  及至出了天蘭閣,沈庭蛟沒個好臉色,殷逐離這個同謀也有些訕然。他大步往前走,殷逐離摸了摸鼻子,很自覺地尾隨其後。沈庭蛟一直待她走進昭華殿方才大光其火:「你就那麼希望把我推到其他女人的榻上?」

  殷逐離尋思著這事打死也不能認,故而一臉坦然:「我怎麼知道太后是來薦美人的,你怎麼不想想,我好好的一個皇后不自在,便給自己弄個對頭幹嘛?!」

  沈庭蛟想要尋東西過來揍她,左右找不到稱手的物什,只得抽了花瓶裡那枝梅花狠抽了她一記:「混蛋!我昨日方應下與你同游天蘭閣,你不說出去,母后會準備得如此周全?」

  殷逐離不吱聲,他又抽了她一記,寒梅冷香微溢,落英四散:「反正你也不願我過來,我日後不過來便是!」

  他擲了那梅花枝條,一臉怒容地出了昭華殿。殷逐離又摸了摸鼻子,天心扯她袖子,壓低了聲音:「娘娘,您快勸勸王上啊!」

  清婉也有些著急:「大當家!」

  殷逐離悶悶地撿了那藤條,不出聲。結果不到二更天便有太監過來通風報信——說是王上去了棲鳳宮了。

  一眾宮人俱都是大驚失色,活像是遇到什麼了不起的事,個個往殷逐離身邊湊。到第十個宮女紫涵進來的時候,殷逐離已經不堪其擾,當時就掀了一張小幾:「我說你們還有完沒完了?他去睡曲淩鈺了,本宮知道了知道了!」

  不料這一番煩躁很快就落進了旁人耳朵裡,下面又開始紛紛謠傳皇后娘娘掀翻桌椅、喝奴斥婢、打狗罵雞……就差沒扯三尺白綾吊脖子了。

  殷逐離倒是不急——就算他到了曲淩鈺那兒,他能幹什麼啊!

  她獨自擺了棋盤,如今朝中傅朝英手握重兵,沈庭蛟勢單力薄,名為天子,實則內憂外患。可是若是引進安昌侯薜承義……他代曲天棘駐守邊關,如今大月氏短期不敢相犯,若是沈庭蛟拉攏他,剛好可以與傅家互相制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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