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影視原著 > 拜相為后 | 上頁 下頁
四一


  唐隱被這句話噎得面紅耳赤,他本事方正古板之人,上次的夢境令他多日不安,如今便顯得底氣不足:「王爺此話何意,唐某同王妃不過師徒一場,而王妃同她確實結髮夫妻……」

  不待他說我,沈庭蛟已經打斷,語聲頗帶了自嘲:「本王何意,只怕先生心中再清楚不過了吧。」他起身,語帶質問,「她對你的情意,你當真絲毫不知嗎?」

  唐隱右手握了腰間短笛,欲言又止。沈庭蛟步步緊逼:「世人皆道你長清,可是你敢說事到如今,你心中唯一記掛的只是殷碧梧,你敢說你沒有對本王的王妃動過一絲情意嗎?你悄悄揮霍著她的感情,面子上卻嚴持師徒的情義,像你這種悖倫背德的無恥之徒,也敢號稱君子?」

  唐隱右手緊握碧落階,骨節發白:「我沒有!」

  沈庭蛟走近一步,目光如刀:「沒有?你真的不清楚她做了些什麼嗎?她殺了本王的貼身侍女,你是真的不知道為什麼嗎?唐隱,你覺得曲流觴的死真的是意外嗎?師者,傳道授業解惑,你十餘年受盡殷家上下禮遇,卻到底教了她些什麼?」

  唐隱微微後退,他極少與人爭執,此時竟也無法反駁。那夜的夢境是他心中的魔障,他看不破。

  沈庭蛟逼視他,目光中帶了些許嘲諷:「你明知她已嫁做人婦,可瓜田李下,你有過半分避嫌之意嗎?本王的貼身侍女就是因為撞破你二人姦情,你居然涎著臉告訴本王你和殷逐離之間什麼事都沒有!」

  唐隱心中一驚,其實翠珠為什麼死,他多少知道,這也是他這般氣惱的原因。但事關殷逐離的名節,他不能含糊:「我同王妃什麼也沒做!你……」

  沈庭蛟卻不欲再言:「本王有眼睛,自己會看。你敢摸著良心告訴本王,本王的王妃從來沒有愛過你?」明明只是為了刺激唐隱,他不知怎的,胸口竟真的有幾分堵,「你敢說你心中對她從來就沒有過半分臆想嗎?」

  唐隱說不出話,他不知道。只是睡夢中的臉已經重疊,他分不清是殷逐離還是殷碧梧。沈庭蛟目光銳利如刀,層層淩遲:「你口口聲聲地說報仇,可是這些年你做了什麼?唐隱,她現在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子,本王是真心地想要和她過一輩子。你既然一心戀慕殷碧梧,便不該夾雜在我和她之間,你的存在對如今的她而言,還有任何意義嗎?」

  沈庭蛟並不敢在歸來居久待,如果讓殷逐離發現,他不敢想像自己的下場。但他有十成把握肯定同意不會說出去,他是個君子,君子方能欺之以方。

  殷逐離在祠堂跪倒天亮,殷家七代巨賈,富貴的久了,祖宗也比別的人家多得多。她四歲喪母,這些牌位之上的人更是絕大多數都未曾見過,實在沒什麼感情。

  不過她神色仍極為莊重:「各位祖宗,我就不求你們保佑了,不過姆媽平日裡對你們總也算是不錯,香火什麼的一直也多有供奉。此去一別定是數月光景,大家若在天有靈,留著保佑姆媽身體健康,平安長壽吧。」

  她沒有向唐隱拜別,這時候同他疏遠,是件好事。

  五月,殷逐離攜沈小王爺以巡行洛陽為由出了長安,中途殺掉朝廷派往相隨的官員,往西北方向潛逃。同年六月,殷逐離同曲天棘共舉反旗,於天水起兵,擁立福祿王沈庭蚊為帝。

  曲天棘宣讀諸將聯名彈劾之請折,謂當今王上沈庭遙弑父奪位、迫害兄長,在位三載,內薄恩德。外無建樹。以天道選賢與能為由,迫其遜位別宮。

  此書一出,天下譁然。

  沈庭遙更是震怒,不顧諸臣勸阻,徵兵二十萬用以征討平亂,命國舅傅朝英為天策上將,統領三軍;又名安昌侯薛承義領兵相應。

  大滎上下人心惶惶,烽煙再起。

  與此同時,殷家老夫人殷夢鳶正式將殷逐離削去殷家宗籍,稱此後殷家同她再無任何瓜葛。而長安之外各城鎮都有的心腹,私下裡仍然聽她調遣,富貴城歷經七代之後,終被分裂。

  殷逐離對這些漠不關心,她只想知道一個人的態度,可這個人,—直沒有任何消息傳來。

  殷逐離第一次過上軍營生活,瞅著什麼都覺得新鮮,和君中獎時也是打成一片,每日裡只當遊山玩水。而曲天棘始終不放心寶藏的事,車馬未動,糧草先行,如今軍中存糧不多,一旦交戰,後方糧草如何供給?

  是以他也就將殷逐離催得格外緊,殷逐離倒也大方,先就近從糧行調了十萬石糧草給他,解決了當務之急。

  軍隊表面是沈小王爺任主帥,他自然就住在中軍大帳。對於這次起兵他完全沒有準備,再加之軍中有曲天棘坐鎮,他倒也極少言語。這日三更天,殷逐離將睡未睡,忽聞笛聲,幽遠清冷,是那首《漁樵問答》。

  她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也不驚醒沈庭蛟,小心翼翼地出了大帳。

  她藉口如廁,偷偷出了帳營,循聲而往。只見存蕩月光之下,唐隱倚松而立,見到她也無怒色,面容冷清。

  殷逐離反倒有些忐忑,訥訥道:「師父如何來了?」

  唐隱輕聲歎氣:「過來。」殷逐離前行幾步,唐隱握住她的手,話語無奈,「你這行事莽撞的性子,也不知何時能改。單憑寶藏兩個字,你就敢誘曲天棘謀反。若是到時候交不出來,如何收場?」

  那粗糙的手掌包裹著五指,殷逐離受寵若驚:「師父,您不生氣了?」

  唐隱自懷裡掏出一方繡樣並不出奇的羅帕:「這是另一張藏寶圖。」他將圖交到她手裡,似又想起殷碧梧,目光綿長,「當年你母親投奔沈晚宴時將它存於我處,現在為師交給你,也算是你母親給你的最後一份禮物。」

  殷逐離握著那方羅帕,師父,其實她送給我的最珍貴的禮物,不是什麼寶藏,而是你。

  唐隱,是永遠部不會真正記恨殷逐離的。縱然她與他恨之入骨的仇敵為伍,儘管她掀起另一番腥風血雨,唐隱永遠部不會真正惱恨殷逐離。

  殷逐離將那圖收好,整個人都坦在唐隱懷裡:「我娘她—定很好吧。」

  唐隱點頭:「她是個好女人。」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