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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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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簡見殷逐離下水,忙指揮家奴為沈庭蛟備好替換的衣裳,又命廚房急備炒鹽,另取了灶內暖灰,以備急救。家奴自知其嚴重,不用何簡吩咐又為殷逐離備了姜湯驅寒,甚至將府中的大夫也請來備著。 殷逐離將沈庭蛟挾上岸,見他臉面蒼白倒也不敢大意,忙抱了他進到臥房。何簡迅速將他衣裳解開,擦乾全身後用布裝了炒鹽熨其臍,又命人將暖灰鋪到榻上。 殷逐離見他行事穩妥,也放了心。眾家奴知她將是府中主母,也不敢怠慢,忙請了她去更衣。殷逐離尋了件沈小王爺的長袍將就穿著,喝了兩碗姜湯,沈庭蛟也醒了,他其實沒喝到多少水,只是凍得厲害。 殷逐離抱了個手爐在榻邊觀望,見他臉上漸漸恢復了血色,方才一臉遺撼地歎:「九爺此後只怕再也不會投湖了,惜哉,惜哉。」 沈庭蛟狠狠瞪了她一眼,到底困倦,也不再多言。 這一番折騰,天色就晚了。何簡見他已無大礙,倒也放下心來,這時才顧得上殷逐離:「殷大當家,要不要請大夫也給您看看?」 殷逐離抱個手爐仍覺得冷,但她體質一向不錯,也不以為意:「無事,明日我讓柯停風開一帖藥便是。」 何簡知道鬼醫柯停風的本事,也不勉強:「在下為大當家備好客房,大當家衣裳未幹,不妨暫歇一宿吧?」 殷逐離點頭,自回了客房歇息。 待第二天,殷大當家起床便覺得不好,想是在湖中受了些寒,她跟何簡打了個招呼,也不去見沈庭蛟,逕自回了殷家。 剛一進門,郝大總管便一臉黑線地迎上來:「大當家,你昨夜歇在何處了?」 殷逐離便有一種不祥的預感:「姆媽派人去雲天衣那兒了?」 郝大總管悲痛地點頭:「今天波斯王宮的採買官那魯過來了,大夥都以為您當真歇在雲天衣那兒了。老夫人氣壞了,大當家……您挺住,二十年後您又是一條好漢!」 殷逐離踹了他一腳,低聲問:「我師父呢?」 郝大總管悲痛欲絕:「先生之弟唐錦生辰,先生前往道賀了。」 殷逐離絕望了,只得去到祠堂。殷氏本就一臉鐵青,見著她手中拐杖直頓,仿佛將祠堂地板當作了她的頭:「孽畜!從小到大只會敗壞殷家家風,老身白將你養了這麼大!殷啟,給我重打!」 殷大當家熟練地趴在長凳上,心中亦是懊惱——早知道裡面就穿件厚夾衣了。 這一百鞭挨得結實,殷逐離本就頭腦昏沉,如此一頓鞭笞下來,當即就去了半條命。她不是沒想過自保,比如咬破舌尖噴一口血什麼的,至少不至於挨得這麼慘。但想想又覺得反正背上已經這麼痛了,又何必讓舌頭也受苦呢。 這般一直忍到一百鞭結束,她頭是不昏了,只是身上感覺遲鈍,分不清到底哪痛。 郝劍忍不住上前攙扶,殷逐離將全身一大半重量都壓在他身上,聲音沙啞:「郝劍,今天那魯是為波斯皇族採買絲綢和瓷器來的吧?」 郝劍見她的血與背上衣裳快凝在一起,也不敢觸碰:「先讓柯大夫看看傷吧,那魯那邊……我且去看看。」 他將殷逐離扶往丹楓閣,殷逐離搖頭:「我聽說斐家也想做成這單生意?」 郝劍點頭:「這是筆大單,絲綢、瓷器、茶葉,還包括繡品,如果接成了,夠雲天衣他們忙大半年的,斐關山那老東西肯定垂涎。」 殷逐離唇角露了一絲邪笑:「這一頓挨得是時候,倘若你去,那魯必會認定富貴城沒有誠意。但若本大當家重傷帶病前往,他一準感動得痛哭流涕,這筆生意斐關山便徹底沒戲了。」 郝劍第一次目露擔憂之色:「可是大當家,你的傷……」 殷逐離搖搖頭:「不妨事,只是我先前受了寒,去到那邊萬事都由你開口,我不過作作樣子。」 郝劍見她臉色不對,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,不由著急:「大當家,你有些發熱。」 殷逐離擋開他的手:「病得越重越好,這筆生意我們接定了。去到那邊記得將本大當家重傷帶病的事兒大肆宣揚一番。」 郝劍拗不過她,終也備了車,她沒換衣裳,只在外面罩了件藍狐裘披風,白色中透出淺淺的冰藍,更襯出了她的病容。郝劍與她同車,見她眉頭緊皺,只擔心她吃不消。殷逐離怎不知他的心思,只是腦子裡一團混亂,她索性閉目養神,一路無話。 馬車一直行到廣陵閣,郝劍將殷逐離扶下馬車,冷風盈襟,她覺得呼吸艱難,而裡面那魯已經等候多時了。斐關山也是早早便到了,二人同桌,倒是相談甚歡。 見生意對頭前來,斐關山不懷好意。斐家也曾是前朝富商,與殷家可謂是平分秋色。只是這些年生意不如以往,便事事低了富貴城一頭。這位號稱斐百萬的老東家曾幾次三番想與殷家聯姻,他算盤打得精,想著反正殷逐離是個女兒,一旦娶回家,這殷家偌大家業,還不得改姓斐? 不料殷大當家算盤打得更精,她當即放出話來,稱斐家少東若同意入贅殷家,且以後子女皆冠殷姓,則此項聯姻,即刻同意。 為此事,斐家與殷家雖未當眾翻臉,卻也多少積了些不痛快。 而今生意只有一筆,他更是將這殷逐離視為眼中釘,恨不能拔之而後快:「殷大當家,將主顧晾在這裡大半個時辰,這便是你們殷家的待客之道嗎?」 有侍女前來接了殷逐離的披風,她臉色帶著病態的紅暈,顯見已是高熱,面上笑意卻不減:「那魯先生,逐離令先生久侯,實在是失禮。」 那魯倒是起身相迎,他長髮微卷,蓄長須,穿一身藍色交領右衽長袍,耳邊戴著一對碩大的寶石耳環,講得一口略略生硬的漢語,此時神色中頗有不悅之色:「殷大當家,那魯聽聞富貴城是整個大滎王朝實力最強的商家,可是為商之道,最重要的是講求一個信字,你們連守時都做不到,那魯無法相信你們的誠意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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