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影視原著 > 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 | 上頁 下頁
八三


  §5

  入獄一年半後,我已經從四級升到了二級。當一確定升到二級,我就提出上美容學校的申請,並獲得典獄長的同意。當年的九月底,我和另一名也成為美容生的獄友一起被護送到笠松監獄。從大阪車站到岐阜車站搭乘的是新幹線。這時我才知道原來新幹線已經通到博多了。

  十月一日舉行開學典禮後,我和其他從全國各地監獄前來的服刑人員一起正式成為美容生。之後的一年,我們除了學習剪髮、燙髮、洗髮、護髮等美髮相關技術,日本髮型、化妝、修指甲、按摩等美妝技術,以及穿和服的技巧之外,還被教授傳染病學、消毒法、皮膚科學等衛生理論。

  剪髮練習使用的是人偶,除此之外美容生也會兩人一組互相當模特練習。其中最困難的是用發卷將發束從發尾卷起的「上卷子」,還有將兩釐米見方的發束從發尾卷起後固定好的「夾子卷」,以及用梳子和手指做出波浪的「指形波浪」。因為是上了護髮乳之後再練習,所以一開始都會手滑,完全不成形。上了發卷的頭髮放下來後就直了,夾子卷的頭髮會變得毛毛糙糙的。但是我每天不斷地練習,終於做出很漂亮的髮型,畢業時我上卷子的功力已經是全班第一了。

  從笠松回來後,我就在監獄外的美容室做實習生。實習生的工作主要是掃地、沖洗頭髮、收拾雜物等。之後他們也叫我幫客人吹頭髮,但是剛開始時我把客人的頭髮吹得像氣球一樣膨,趕緊請學姐幫我補救。吹發如果能做得好的話,就可以開始做頭髮,最後就可以替客人剪頭髮。

  我服刑的那個監獄裡有兩道圍牆。外牆的門上沒有監視,任何人都可以進出,一進入這道門就可以看見老舊的灰色建築物。這裡是集中了庶務課、分類課、教育課和典獄長辦公室等的重要基地。我在入獄的第一天曾被帶到庶務課,按照慣例報出自己的戶籍、姓名、罪名、刑期。這個重要基地的另一邊還矗立著一道牆。

  這道內牆上有一扇非常小的鐵門,人幾乎要鑽著進入,而且嚴密地上了鎖。這道內牆裡除了宿舍、工廠之外,還有看守員們的司令塔——保安課、管理部長室和醫務課。基本上服刑人員的生活起居都在這裡面,只有少數的美容生可以將活動範圍擴大到內牆外。

  外面的美容室雖然是在監獄的用地內,但是在內牆的外側。掛著「茜」招牌的美容室,除了監獄內的職員之外,一般社會人士也可以光顧。美容生每天走出內牆去「茜」報到,出獄後便累積了許多實戰經驗。順帶一提的是,服刑人員被允許三個月剪一次頭髮,五個月燙一次頭髮。但不是在外面這家「茜」,而是在內牆內的服刑人員專用的美容室。這間美容室沒有店名,不過由於服刑人員嚮往外面的世界,所以便稱為「小茜」。這裡也是由我們美容生負責的。

  我在「茜」實習一年結束後,通過了國家考試。同時我也升到了一級,被授予代表一級的紅色徽章,也由牢房搬到了居室。

  所謂的居室是一級專用的單人房,糊紙拉門的房間裡除了桌子之外,還有一張小床及衣櫥。門沒有鎖,不用看守員的同意就可以自由進出。

  即使考取了美髮師的國家執照,我們所學的也只是最基本的東西,離出師還很遠。還好在「茜」裡有許多技藝高超的前輩,星期二和星期六還會請外面美容學校的校長來指導技術,我從這些人身上偷學了很多技術。

  尤其是美容學校校長,除了教我們技術之外,還告訴我們接待客人的重要性。從接待客人、毛巾及布的披法、蓮蓬頭的拿法、熱水的溫度、洗髮精的塗抹方法、手指力度強弱區分使用的重點等,要注意的地方實在太多了。

  那位校長還說過這樣的話:「在店內的任何地方,一定不要忘了客人都會看得到,客人的眼睛是很銳利的,即使鬆懈一秒鐘,都會被發現。」

  我聽到這句話時,想起了在「白夜」時綾乃對我說的話。我心想在最嚴苛的風俗業都可以成為第一的我,在美容院應該也可以有很好的表現。

  升到一級後,必須去幫忙圖書借閱、排列課堂的椅子等獄中雜務。白天在外面的「茜」,晚上則在「小茜」揮動剪刀,所以每天都很忙碌,到了冬天也不覺得特別冷。

  一轉眼,我服過的刑期,包含未判決拘留期間在內,已經有五年五個月了。

  美容生包含實習生在內共有十三名。大家排成兩列,點過名後,通過內牆的鐵門到達「茜」時,大概是早上七點五十分。那個時候大概已經有十位客人在門外等了。全是一般的社會人士,且大多是附近的主婦,所以特殊行業的客人就特別顯眼。

  不過即使在「茜」,身後還常有看守員盯著。就算是拿了盛情難卻的客人給的一顆糖,最後還是會被立刻禁止進出美容室,同時被降級的。此外,聽客人的要求是允許的,但是嚴禁竊竊私語。

  「川尻,喂!川尻,你沒聽見嗎?」

  是看守員的聲音,我嚇了一跳,轉過頭去。

  今天負責美容室的刑務官是兩年前從栃木縣調過來的江島。圓滾滾的身材,服刑人員給她取了個「不倒翁」的綽號。她三十五歲左右,尚未結婚。

  「是,不好意思。有什麼事嗎?」

  「分類課課長叫你過去,請馬上去。」

  「可是我的頭髮怎麼辦?」客人疑惑地說。

  「對不起,我會請其他人來做。」

  「可是我的髮型只有這位姑娘會做。」

  「對不起,這是規定。川尻快去。」

  「是。」

  我對客人鞠躬之後便離開了。在更衣室將白衣換下,換上囚衣,再由另一位看守員帶往灰色建築物。

  兩周前,我曾被分類課課長叫去。她告訴我可以假釋。我自己也想應該差不多了,所以高興得幾乎跳起來。只不過我有些不安,因為假釋時需要保人。保人確定後,經過面試,才可以正式審理,決定是否能核准假釋。

  我指定弟弟紀夫做我的保人。

  從「茜」到分類課,要走五十米左右的石頭步道。途中可以看見右邊外牆上的門,門的對面就是國道,車水馬龍的樣子盡收眼底。門上沒有監視,所以感覺好像只要稍微跑一下,就可以輕易脫逃,但是級別較高的服刑人員是不會考慮去做這麼愚蠢的事的。與其企圖脫逃被降級,還不如認真工作早點獲得假釋來得實際些。即使這樣,走在這條石頭步道上時,只要聞到隨風飄散的汽車廢氣,就可以感受到牆外的空氣,令人激動不已。

  我和看守員走進分類課室,站在分類課課長清水麻子面前。這個四十幾歲的女人也是單身,但是她和「不倒翁」不同,她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女。白皙的皮膚和深刻的輪廓,她以前一定就像電影裡的女明星一樣美,高高盤起的頭髮也很有品位。監獄裡有好幾個二十幾歲的刑務官,但是就我待在監獄裡這五年五個月的觀察,沒有一個能比得上清水課長。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