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影視原著 > 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 | 上頁 下頁 |
| 六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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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了起來,將菜刀丟在地上,發出鏗鏘的聲響。我吐出一口氣,身體顫抖著。 我的人生就這樣結束了吧! 我脫下被血染紅的內衣,走進浴室照著鏡子。我看見鏡子裡那個女人散亂的長髮披在蒼白的臉上,眼睛往上吊,嘴巴微開,臉頰上都是血。 我沖了個澡,將身上的血洗淨。從浴室一走出來,就聞到空氣中飄散的血腥味,渾身是血的小野寺仍然睜著眼睛倒臥在那裡。我心想要不要幫他把眼睛合上,但最後還是作罷。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,用吹風機把頭髮吹幹,穿上新買的內衣後開始化妝。我打開衣櫥挑選衣服,在衣櫥的角落掛著一件灰色的夾克。我將它拿出來,那是徹也的衣服,是他在博多時穿過的衣服,我還沒扔掉。 那段時光真是美好。 雖然沒錢,但是有徹也陪伴我。即使他常對我施暴,但是他需要我,而我也需要他。現在回想起來,那段日子我們彼此慰藉,為什麼會那麼美好呢?徹也會像個孩子似的哭倒在我懷裡。即使我和其他男人睡覺、打安非他命能得到短暫的快樂,但是我卻無法像那個時候一樣滿足。 我選好了衣服,下半身穿牛仔褲,上半身則穿白襯衫配手織的毛衣,然後再穿上徹也的夾克。這樣不倫不類的打扮最像我,是不是啊,徹也? 我將內衣、僅剩的現金、存款簿和其他一些雜物塞進了運動袋裡。 我打電話叫了出租車。電話旁放著那張我昨天記下的便條紙,上面是赤木的地址和電話號碼。我盯著那張紙看,看了好一會兒,然後將那張紙撕碎丟進馬桶裡沖掉。 我聽見汽車的喇叭聲,拿起包包走到門口,正要轉動門把手時回頭看了一眼,小野寺那像假人的眼睛瞪著天花板。 「再見了,小野寺。我也會立刻過去,但不是去找你,再見。」然後我有點猶豫,又追加了一句,「對不起,但是小野寺你也有錯。」 我一打開門,陽光便灑進來。我快步走出公寓坐上出租車。 「到雄琴溫泉車站。」我告訴司機。 我在雄琴車站坐上火車,南下琵琶湖西岸後,在大津下車。我原本是打算在這裡換車,但是還沒決定要去哪裡死。 在車站內漫無目的地走著,我走出人潮,站在柱子的背後。嘈雜聲不絕於耳。「綠色窗口」的字樣映入我的眼簾。 我還沒有坐過新幹線。新幹線還沒通到博多,而且當初我是坐小野寺的跑車來雄琴的,所以沒有坐過新幹線。只在電視上看過的夢幻超特快車,坐上去後只要幾小時就可以到東京。 東京。 那是我一次也沒去過的大都市。如果能去那裡的話,或許會有些轉變,或許能逃離我所有的過去。 我在綠色窗口買了去往東京的車票。電車加上對號入座的特快車套票,花了我四千多日元。我從大津坐上東海道本線,在京都下車。從月臺爬上樓梯,走過橫跨鐵路的便橋,再下到寫著往東京方向的新幹線月臺。 下午一點十三分(Hikari三十二號)開往東京的列車進站了。我心跳加速地踏上了Hikari列車。座位在通道左邊靠窗,隔壁沒人坐。我坐下後,將包放在腿上,Hikari號便開始慢慢行駛。 我將身體靠在椅背上,腦袋一片空白,不久後便墜入夢鄉。 我醒來時,覺得自己做了一個討厭的夢。 我怎麼會夢到我拿菜刀殺人呢?我還記得那個人叫小野寺,而且我還去做土耳其浴女郎耶,真是可怕的夢。是徹也嗎?連那個男孩也出現了,比我小一歲的可愛男孩,還有一個叫赤木的老頭子,臉長得很凶,但是我感覺他是個好人。還有一個人,名字我想不起來了。算了,我該起床了,否則上學要遲到了。 不對。這個震動和聲音,我現在是在火車上。為什麼?啊!對了,是去調查修學旅行的目的地嗎?還是真正的修學旅行?不是已經結束了嗎? 我睜開眼睛。 在車窗的另一頭富士山高高聳立著,皚皚白雪覆蓋著蒼鬱的山頭,我的睡意全消。富士山美得令我驚歎,我深深為它著迷。 為什麼富士山會……難道我還在做夢嗎? 我看了看自己的衣服,還有放在腿上的運動袋,又看了看我的手,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暗紅色的污垢,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實的。 我打心底裡感到絕望。 我抓住夾克的領子,將夾克緊緊裹住身體,猛吸夾克上的味道,讓我覺得徹也好像和我在一起。我眼眶發熱,幾乎落淚。 徹也。 我的心快要崩潰了,我無可救藥地思念徹也。 於是我決定了自己尋死的地方。 下午四點多,我在東京下車。我找到車站的一位工作人員,向他詢問如何去三鷹。我按照他教我的換乘中央線電車,大約過了四十分鐘就到了三鷹。當時太陽正要落山。 我從三鷹車站的月臺走下樓梯,一走出檢票口時,就看到掛著一塊周邊地圖的廣告牌,上面寫著車站前的商店名稱等,我在地圖上發現玉川上水就在車站的旁邊。 徹也如果是太宰治轉世投胎的話,那我就是山崎富榮。為什麼當時我沒有追隨徹也呢?如果當初我和他一起死了的話,就不會遇到這些事情了。不過,沒關係。我現在也已經走到終點站了,我也要追隨徹也的腳步而去,徹也一定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吧。 我走出車站往左轉。沿著步道種植的好像是櫻花樹,我透過枝葉間往下看,可以看見緩緩傾斜的土坡。在那底下橫臥著一條用石材組合建造而成的像是水渠的溝。寬兩三米,深一米左右,但是溝裡並沒有水在流動。太宰治當時是在哪裡投河自盡的呢?如果要自殺的話,應該水量要很豐沛才對吧! 天色越來越暗,我沿著玉川上水走。不管我怎麼走,都看不到標示著太宰治和山崎富榮自殺地點的石碑之類的東西。而且不管我怎麼走,水渠裡都沒有水,也聽不見流水聲。從櫻花樹的枝葉間看到的水渠底部,只有附著泥土的乾枯樹根盤根錯節。 難道是我弄錯了嗎?這會不會是另一條也叫作玉川上水的什麼地方呢? 我很疑惑,繼續走著。水渠從車站前的商店街來到了整片農田的地方。經過一個小彎道後,進入像是公園的森林。穿過森林時太陽已經完全落下了。因為沒有路燈,所以我看不清楚四周。 走出森林後,我又走了一陣子,來到了一座石橋前。欄杆上刻著「新橋」兩個字。太宰治和山崎富榮的屍體,不就是在新橋旁被發現的嗎?聽說他們兩人的腰上綁了紅色的繩子。 我站在橋的中央,俯瞰著黑暗的下方。在下方三米的水渠裡並沒有任何聲音傳來。我只聽到偶爾傳來過橋的汽車聲。 「你在做什麼?」 我嚇了一跳,轉過頭一看,是個矮胖的男人站在那裡,年紀四十歲左右吧,身穿一件灰黑的夾克。個子比我還矮一點,頭髮剃得很短,臉的輪廓雖然有棱有角,但是他的眼神不知為何看起來有些哀怨,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,向前彎著身體看著我。 「你是誰?」 「我在前面不遠的地方開店,因為我沒在這附近看見過你,心想你一個人愁容滿面地站在橋上,覺得不太對勁……如果打擾了,對不起。」 我轉頭看著旁邊:「如果可以的話,可不可以告訴我……」 「什麼?」 「這裡是玉川上水嗎?」 「是的。」 「太宰治和山崎富榮就是在這裡投河自盡的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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