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影視原著 > 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 | 上頁 下頁
六三


  我鑽過一塊黑底上有著「帝王」兩個金字的招牌。「帝王」是我來到雄琴第一次去面試的店。給我面試的是一個五十幾歲的女人,金髮、大濃妝、紫色織有金線的洋裝包裹著她豐滿的身軀。我告訴她我之前在中洲的南新地工作,她從鼻子裡噴出煙,嗤之以鼻地說:「那種地方已經落伍了。」

  我聽了很生氣,叫她一定要看我的技巧。於是我便和一個四十五歲左右的副經理當場真槍實彈演出,那個副經理不到十分鐘就射精了。我因此被錄用,花名為雪乃,而那個副經理則因此被炒魷魚。

  即使被錄用,土耳其浴女郎之間的競爭也是非常激烈的,我還是無法成為第一紅牌。經理說雄琴集結了從全國各地而來的經驗老到的土耳其浴女郎,包括薄野、川崎、橫濱、千葉等土耳其浴繁榮的地方,每天她們都會變出新鮮的花招。在中洲的「白夜」我已是第一紅牌,但是在這裡,不過是這許多人當中的一人。

  不過,即使當不成第一紅牌,我的收入還是暴增了好幾倍。因為每個客人的單價都很高,而且一天可以給不少客人服務。

  這一天,我的第一個客人是當地的土財主。肥肚禿頭,一笑起來金牙就閃閃發光。打完一炮後,這個禿頭便很噁心地笑著對我說:「怎麼樣?我每個月給你三十萬日元,你做我的情婦吧?」

  「我要問一問我家裡的那個人。」我冷冷地回答後,他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,說道:「什麼?你也有小白臉啊!算了,我再找別人。」然後就悻悻然離去。這個人在土耳其浴女郎間很有名,聽說他很喜歡包養情婦,而他的太太在京都也倒貼小白臉。

  第二個客人是出差來大津的上班族。看起來是一本正經的那一型,但是聽說他只要出差就一定會去當地的土耳其浴場報到,也是一個好色之徒。我跟他說我也來自博多,他便誇讚我說博多的土耳其浴女郎最熱情、最棒。我聽了很高興,便用心地為他服務。

  第三個客人是在外面跑的業務員。身材細瘦,臉像青葫蘆一樣,雖然很年輕卻滿腹牢騷。而且一上了床還霸道地命令我這命令我那,粗魯得要命。我快痛死了,拜託他輕一點,結果他氣得火冒三丈,我幾乎想叫店裡的男人來幫忙。

  第四個客人一看就知道是個流氓。不知道是哪家店的土耳其浴女郎的小白臉,可能是來這裡打發時間吧!或許是因為工作性質,這樣說又好像很怪,但是他這種人對女人特別溫柔,給的小費也很多,讓我可以放鬆地跟他玩。

  第五個客人有點眼熟,他是曾經點名找我好幾次的常客,也曾好幾次對我提出在外面見面的要求,好像是希望我能包養他。我婉轉地拒絕後,他就丟了一句:「我認識你的小白臉噢,你可能不知道吧!他在山科的公寓裡包養一個女人,而且是十九歲的年輕女孩,是女學生哦!」

  誰會相信他說的鬼話。

  每次做完第五個人時,我就感到很疲勞,那個地方都麻了,腿和腰變得好沉重。

  第六個人是醉客,滿臉通紅的四十歲左右的上班族,喝了酒以後反而乖乖地回家了。

  第七個客人也是喝醉的,是個年過五十的大胖子。他說他在祇園和同事喝過酒後再坐出租車殺過來的,一副很拽的樣子,是我最討厭的類型。

  第八個客人沒喝酒,讓我松了一口氣。好像是一個年輕的學生,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不習慣這種場所,從頭到尾都心神不寧的。

  第九個客人又是喝醉的,聲音和態度都很誇張,今天真是倒霉的一天。

  第十個客人也喝醉了。只要到了這種時間,就不可能奢望客人沒有喝醉。每當酒臭味撲到我臉上時,我都會暗自在心中大叫「去死吧!」。我的精神和肉體都已達到極限,但還是得裝出笑臉。

  第十一個客人是個年輕的醉漢。他應該是已經快要不支了,一進入更衣室就睡著了。因為這是我的工作,所以我還是得叫他起來,但是叫不醒。當我告訴他時間已經到了時,他竟然哭著說:「今天我本來打算要失去童貞的。」

  我嘴裡雖然安慰他,但是卻偷偷吐舌頭慶倖自己逃過一劫。

  我送走最後的客人,仔細地淋浴後,又將泡沫舞使用的沐浴乳沖洗乾淨。這個東西只要殘留在皮膚上,皮膚就會立刻變得很粗糙。

  我換下工作時穿的衣服,穿上自己的衣服,已經筋疲力盡。經理將今天的薪水交給我後,我走出店裡時已經是凌晨兩點了。小野寺的跑車就停在距離店三十米的路邊。我一走近,車門便打開。我長歎了一口氣,坐進副駕駛座。

  「辛苦了。」

  小野寺將「Lark」遞給我,我搖搖頭。小野寺將「Lark」收起來,發動車子。

  「你知道嗎,聽說這裡叫作千路林村。」

  「那是什麼?」

  「我也不知道,但是我覺得蠻搭配的不是嗎?」

  「千路林村啊。」我看著車窗外,「之前你是不是已經說過了?」

  「是嗎?我有說過嗎?」

  「是啊,這是第二次了!」

  不,可能是第三次了。

  算了……

  「明天休假要去哪裡?還要去琵琶湖兜風嗎?」

  「已經看膩了。」

  「那去京都玩?」

  我搖搖頭。

  「你累了嗎?」

  「當然嘍!」

  「今天賺的錢呢?」

  「包含小費十五萬日元。」

  小野寺吹起了口哨。

  「拜託不要吹口哨。」

  「對不起。」

  「這個月賺了多少?」

  「超過兩百五十萬日元。」

  「創新紀錄?」

  「沒錯。」

  「所以才很累啊。」

  「我又買了新的冰毒,這次的貨很棒,丟進水裡還會發出嗞嗞的聲音。」小野寺愉快地說。

  我心想與其給我冰毒還不如讓我休息一個月。

  即使過了正午,我還沒起床。我也沒吃飯就一直裹在棉被裡。小野寺死乞白賴地要求我和他上床,但是我拒絕了。他可能是不高興吧,出門了。又是打麻將嗎?還是會去土耳其浴場呢?難得的休假,我卻不能陪他,覺得有點不好意思,但是我的身體不聽話。

  電話鈴聲響了,我決定不要接,如果是小野寺打來的話,我就騙他說當時我在洗澡。

  電話鈴聲一直響個不停,震耳欲聾。

  我下床,披上毛衣走到廚房拿起話筒。

  「是誰?」

  「是雪乃嗎?」

  我睜大眼睛,是我熟悉的聲音,一個令人懷念的聲音。

  難道是……

  「是赤木先生嗎?」

  「你還記得我啊?」

  「赤木先生?真的是赤木先生嗎?」

  「是啊,我是赤木,我好像把你吵醒了呢!」

  「沒關係,我本來就打算起來了。」

  「你好像過得不錯,雪乃,不,我不知道你現在是用什麼名字。」

  「我還是叫雪乃,赤木先生,你好嗎?現在還在北海道嗎?」

  「哦,托你的福,我還在北海道,雪乃你呢?」

  「我也是……」

  「太好了,我放心了。」

  「你居然找得到我!」

  「我是之前聽綾乃說的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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