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影視原著 > 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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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。每走一步,地板就發出「嘰——」的聲音。我沿著牆壁走過去,通往客廳的門敞開著。裡面的昏暗空間輕輕搖晃著。淒慘的殺人現場,死者的冤魂正在等待上門的人…… 「你在磨蹭什麼?」明日香在背後叫道。我把已經沖到喉嚨口的慘叫吞了下去。如果我說害怕,恐怕連我的後代子孫都會遭到恥笑。 我用力深呼吸,走進客廳。 我並沒有看到原本想像的慘狀。 榻榻米上既沒有鮮血四濺,房間內也沒有亂成一團。可能是因為光線不好,房間內鬱積了陰沉的空氣,感覺很不舒服。 明日香站在我身旁。 「松子姑姑就是在這裡度過她生命中最後的日子的。」 遠處傳來電車的聲音。 「對不起,開始吧。」明日香說。我很納悶,她為什麼要向我道歉,但很快就意識到,她是在向松子姑姑表達歉意。 我和明日香開始分類可燃和不可燃垃圾。分類垃圾的工作告一段落後,我們又分工合作,處理衣物、家具和家電。 我把壁櫥內帶著潮氣的被子拉出來,用繩子綁了起來。壁櫥裡放著一個舊運動袋,還有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的紙箱。我拿起運動袋,發現格外輕巧,而且是時下很少見的塑料包裝。我拉開拉鍊,裡面竟然是空的。我把袋子倒過來抖了一下,掉出一個褐色信封。 我撿起褐色信封。信封上沒有寫任何字,也沒有封口。但裡面好像裝了什麼東西。我打開信封口,把裡面的東西拿了出來。 原來是一張照片。黑白的照片已經泛黃,上面是一個穿著長袖和服的女人。女人雙手放在腿上,坐在椅子上。從她稍微側著身體的姿勢來看,似乎是相親照。 「好漂亮。」明日香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,看著照片說道。 「這就是松子姑姑嗎?」 我翻過照片,發現左下方用鋼筆寫著:攝於昭和四十三年一月、松子、成人式。 「好像是。」 「眼睛和你爸爸很像。」 松子姑姑的眼睛是細長的內雙眼皮,和老爸一樣,眼尾上揚。那雙眼睛中所隱藏的意志比老爸堅強多了。由於松子姑姑是四方臉,下巴尖尖的,而且脖子很細,整體感覺很清秀。至少,她在二十歲的時候很苗條。她的鼻子很小巧可愛,但嘴巴抿得很不自然,好像拍這張照片根本不是她的本意。也許照片曾經修過,她的肌膚看起來像珍珠般光滑。頭髮二八分,在腦後梳成髮髻。這種髮型令人感受到時代的久遠。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照片裡的女人。雖然感覺很模糊,無法稱為記憶,但感覺不像是我的心理作用。不過,我是在松子姑姑失蹤了十年後才出生的,根本不可能見過她。 我還有一個久美姑姑,她身體虛弱,在我五歲時過世了,過世前她都和我們同住。我記憶中久美姑姑蒼白的臉上總是帶著溫厚的笑容,是個溫文爾雅的人,沒有這張照片中所感受到的強烈的自我意識,兩個人的形象也大相徑庭。但我仍然對松子姑姑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。這或許就是血緣關係吧。 「她以前一定很有男人緣。」 「會嗎?感覺個性很強,可能會讓男人敬而遠之。」 明日香拿起照片,悶悶不樂地注視著松子姑姑。 「你怎麼了?」 「沒事。」 明日香把照片還給我,轉身繼續工作。 我把照片放回信封。原本打算丟進可燃垃圾,又覺得良心不安,便暫時放在一旁。雖然覺得保存形同陌路人的姑姑的照片很奇怪,但我還是不忍心就這麼丟棄。對了,可以寄給老爸。終於想到這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後,我再度走向壁櫥。 壁櫥內只剩下一個紙箱,也很輕。蓋子沒有用膠帶封起來,只是輕輕地蓋著。當我打開蓋子,忍不住「哇噢」地叫了起來。 「怎麼了?」 「這個。」 我拿出箱子裡的一件東西,是一條皺巴巴的內褲,比明日香的內褲整整大了一倍。紙箱裡全是內衣和內褲等貼身衣物。 「笙,你去那邊整理吧,這裡交給我來處理。」 「為什麼?」 「即使已經過世了,女人畢竟是女人,一定不喜歡你碰這些東西。好了,趕快到那邊去吧。」 我站了起來。 「明日香,你在這種奇怪的地方還挺講究規矩嘛。」 明日香沒有回答,把松子姑姑的貼身衣物一件一件拿出來,仔細折好。 「反正要拿去丟的,不需要這麼……」 「我不是叫你不要看嘛!」 明日香抬頭看我的雙眼紅紅的,泛著淚光。她的臉頰也紅通通的,微微顫抖著。 我用鼻子歎了一口氣,背對著明日香。 「你哪有說啊。」我嘀咕了一句後,才埋頭工作。 下午兩點多,我們才結束整理。我用手機打電話給前田不動產,不出五分鐘,前田繼男就騎著自行車現身了。他檢查了房內,接過剩下的繩子和垃圾袋,說了一句「辛苦了」,就轉身離開了。 我肚子餓得咕咕叫,很想早點回去,明日香卻強硬地主張:「我想去問一下隔壁的鄰居。」她甚至叫我先回去,這麼一來,我就不得不陪她了。我怎麼可能讓那個男人和明日香獨處呢。 明日香按了大倉修二的門鈴,鬍子男迫不及待地現身了。 「雖然不關我的事,不過,你們的感情很不好嘛。這裡的牆壁很薄,我全都聽見了。」 我尷尬不已,明日香卻若無其事地說:「不好意思,打擾到你了。我們站在這裡就好,可不可以請教你幾個問題?」 「你說話好像警察一樣。好吧,算了,你想問什麼?」 「聽說松子女士的口碑不太好,是真的嗎?」 「對,是真的。雖然在你們面前說有點不好意思,但大家都討厭她,甚至有人叫她『惹人厭的松子』。二樓的人還說被她刮壞了車子。」 「車子……嗎?」 「就是那輛天際。差不多是半年前吧,嗯,應該是去年年底。被人用石頭從車頭刮到車尾。」大倉修二做出畫線的動作。 「有人看到是松子女士刮的嗎?」 「沒有目擊者。」 「那為什麼認定是她?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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