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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四九


  「慌什麼?去把衣裳取來。」明舒輕斥一聲,穩穩坐在鏡前。

  青蟬應了聲慌忙跑去桁架取衣,明舒這才捂了捂心——心臟跳得有些快。

  這混蛋,來得這麼早做什麼?

  ***

  陸徜是親自來下聘的,聘禮的隊伍跟著他從京城跋涉到江寧。

  三書六禮,樣樣周全。

  從汴京到江甯雖然相隔遙遙,但她是簡家女兒,自然要從簡家出嫁,即便繁瑣,他也要辦得漂亮,不能叫人指摘簡家女兒。

  簡家的大門打開,門裡走出個紅衣小娘子。

  明媚嬌豔的容顏,張揚迷人的笑,她比上回見面時更美了,看得陸徜一陣失神。

  「陸大人?陸大人?」

  站在旁邊的媒婆連喚兩聲,才把陸徜的魂神叫回,對面的明舒已經沖他無聲笑開。

  那雙水汪汪的眼睛依舊會說話,滿眼都是促狹——「看傻眼了嗎?陸大人。」

  他是被美色迷暈了,已許久不曾見過如此明媚的明舒。

  「江甯的窮書生陸徜,自汴京攜聘歸來,特來求娶簡家大小姐簡明舒。小生必當傾餘生之力,珍之,重之,敬之,愛之,至死不休。」

  明舒看著門外身著紅衣朝自己揖禮的青年,緩緩退開。

  「還不進來?」她含笑道。

  ***

  十日後,簡家嫁女。

  綿長的迎親隊伍上路,從江寧去往汴京。

  五月,大喜。

  ▼134.番外三

  空置了三年的狀元府被修葺一新,終於恢復熱鬧氣象。

  宅子裡添了許多花木,都是曾氏的手筆。主屋已經翻新,窗子糊上簇新的窗紗,床上掛著嶄新的床帳,鋪著曾氏親手繡的百子被。她成婚後與魏卓住在殿帥府,不大過來這邊,便將主屋騰給陸徜做了新房。

  「掛高一點兒,往左一點,對,就這兒……」

  曾氏站在正堂看人掛紅幔,旁邊又有小丫頭捧著紅燭匆匆跑過來問她:「夫人,這些要放哪裡。」

  她便又回身指揮小丫頭,還沒等話說完,又有小廝過來,說是新採買的燈籠到了……

  短短盞茶功夫,下人們已經接二連三向她請示了四、五件事,魏卓見她忙得腳不沾地,自有些心疼:「有些事交給他們去辦就成,你不必親力親為。」

  「不成,我這又是娶媳婦,又是嫁女兒,和別人家不一樣。」曾氏任他扶著自己坐到椅上小憩,心裡的喜悅都寫在臉上。

  她和別家婆婆不一樣,明舒是媳婦,也是女兒,又費了這般力氣才與陸徜修成果,她這做母親的自然高興。

  一輩子也就這一次,再累都值得。

  「你啊……自己成婚時也沒見如此高興。」魏卓捏捏她的手,低聲道。

  「那不一樣。」曾氏紅了紅臉。

  「哪裡不一樣了?不都是成親?你這般厚此薄彼,我是要傷心的。」四下無人,魏卓一改禁軍統領的肅殺威嚴,在她耳邊委屈道。

  曾氏臉色愈紅,推了推他嗔道:「一把年紀了還和孩子計較,你快正經些。」

  「我說的都是心裡話,哪句不正經了?」魏卓反握住她的手。

  「不同你說了。」曾氏說不過他,臉紅紅地站起來。

  正好庭院外急匆匆跑進來個小廝,到門前喘著氣道:「殿帥,夫人,迎親的隊伍,已經到城外了。」

  ***

  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,從江寧到汴京,走了十數日,終於抵達汴京。

  因要等吉時,明舒在城裡最好的客棧住了一晚,第二天大早,梳洗更衣,換上喜服,再由陸徜迎回府邸。

  明舒的嫁妝一早就運到京城了,看得見的布匹頭面壓箱銀這些不說,滿滿當當幾十抬,看不見的田莊鋪面地契列了一撂厚厚的禮單,足以令人咋舌。

  這也是她阿爹的心願——讓女兒風光大嫁,一點委屈都不要受,一點苦也不要吃。

  所以這場婚禮,明舒並沒想著簡單辦。

  她就是要全江甯和全汴京的人都知道,簡金海的女兒今日出嫁。

  ***

  這場婚禮的確風光——由太子殿下親自主持,禁軍統領魏卓與六部尚書陸文瀚都駕臨,有了這三人鎮場,朝中其餘重臣又怎敢怠慢,再加上當日還有聖人從宮裡賞下的賀禮,是以來的賓客幾乎個個身份非凡。

  內宅的賓客也毫不遜色,明舒在汴京經營四年,人脈已廣。她的全福夫人,是國公府的世子夫人許氏。老國公還健在,許氏也依舊是世子夫人,四世同堂,福氣自然滿滿。太子妃、郡王妃、縣主……亦都前來恭喜,狀元府這小廟,險些就裝不下這麼多人了。

  而這風光大嫁的下場就是,明舒累得四肢都快抬不起來。

  光一個拜高堂,她就比別人多拜一回。曾氏與陸文瀚他們是分開拜的,先拜過陸文瀚,再拜曾氏與魏卓。這二位爹出手倒都大方,就跟互相攀比一樣,魏卓送了城外的馬場,陸文瀚就送了汴河邊的別院;魏卓送了套黃花梨家什,陸文瀚轉頭就搬了套拔步床過來……其餘玉器古玩又都另當別論。

  這些,全都被陸徜做了聘禮,而成親,仍舊在他自己得來的狀元府邸。

  他這人,心裡還留著過去的清傲。

  好容易被送回屋裡,行撒帳合髻等禮,待與陸徜飲過合巹酒,眾人才退出屋去,留明舒獨自坐在新房內等陸徜招呼賓客歸來。

  屋裡的龍鳳燭燭火輕搖,燭淚已經積了兩層,喧囂的聲音隔著門傳來,聽在耳中做夢般不真切。

  明舒頂著沉重的赤金頭面坐在床沿,已覺腰快直不起來了,眼前一片紅火火的光影。雖然辛苦了整天,但她此刻居然不覺得餓,也許是餓過了頭,也許是陸徜偷偷塞給她的小點心墊了肚子,她就覺得累,上下眼皮都在打架。

  她覺得她可能等不到陸徜進來。

  ***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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