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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二六


  話沒說完,她就發出一聲輕呼,整個人離地被陸徜抱起放到了靠牆的條案上。條案上擺著陶甕因這動作而晃了晃,眼見要落地,明舒只能眼明手快地扶住陶甕。待陶甕穩定後,她已雙腳懸空坐在了高高的條案上,陸徜就站她面前,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,將人禁錮於胸前。

  「你做了那樣事,卻讓我冷靜?」他聲音也不大,沉沉的,像風雨欲來前的天。

  明舒下不了地,只能以手抵住他雙肩,阻止他看似要傾身而來的氣勢。

  「我做了什麼?」

  見她明知故問,陸徜笑了,眼裡紅絲狼一樣凶:「向我下藥,偷偷離京,簡明舒,你能耐!」從他這裡學去蒙汗藥,最後用在他的身上。

  「我也想與你好聚好散,可你不願意!」明舒揚起臉,滿眼「錯的是你」的目光。

  「好聚好散?我告訴你,你這輩子都別指望與我好聚好散。」陸徜咬牙切齒道,只將從前風度丟開。

  「陸徜,你這人怎麼這麼討厭?」明舒用力推他,「我都說了,我的事,還有簡家的事,通通與你無關,你怎還糾纏到臨安來?快些放我下去!」

  她一邊說,一邊掙扎要往下跳。

  陸徜沒有阻止她,任她跳落地面,也不後退,她這一落地,卻是徹徹底底跳到他懷裡。他順勢收手俯頭,明舒萬沒想到自己竟成了尾送上門的魚兒,喋喋不休的言語戛然而止。

  陸徜一不做,二不休,封住她的口,以唇。

  條案上的陶甕再度晃了晃,最終被陸徜一隻手扶住。

  明舒瞳眸大睜,腦中乍然空白。

  這個吻,可不是上回那輕飄飄的蜻蜓點水。陸徜蓄怒而來,整個月的驚怒憂恐全都傾注其中,含千鈞之力,落於她唇間卻又化作溫焰,灼過唇瓣焚進口,糾纏難休。

  明舒也感受到了,他那股無法言狀的憂怒。她震愕過後向後微傾,背心落在他掌中,如同他掌中掬捧的一汪清水。

  也不知多久,陸徜才終於放過她。

  燭火下,她的唇已瑩潤如晨露下的花瓣,愈發誘人。

  「你冷靜沒有。」他啞著嗓道。

  不冷靜的人,是她,而不是他。

  「你……」明舒喘得厲害,下頜與臉頰有些刺癢,都是他胡茬給紮的,「無恥!」

  她罵他。

  陸徜挑了眉,狀若無事,唯那紅得徹底的耳朵與脖子,洩露了情緒。

  「我餓了。」她說他無恥,那就無恥吧。

  「……」明舒眼裡浮起驚色。

  陸徜便定定看著她,看到她神情慢慢起了變化,才道:「是真的餓!有吃的嗎?」

  他說著便鬆開抱著她的手,轉身去找廚房。明舒怔了半天才意識到自己想岔了,臉上愈發滾燙,忽然又想起什麼般,飛快跟著他沖進廚房,一句「放下,別動!」還沒說完,就看到陸徜已要開放在灶台旁倒扣盤子的碗碟。明舒一閉眼——裡面是她吃剩的菜。

  「你這幾天就吃這些?」陸徜看到碟子上半塊發硬的胡餅與半碗看不出是什麼湯的鬼玩意兒,轉頭問明舒。

  明舒臉更燙——小村子可沒有食肆,吃食都要自己動手。

  「你做的?」陸徜又問了句。

  明舒不想回答他。

  「難怪瘦成這樣。」陸徜自問自答——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,樣樣聰明,唯獨在廚藝上,毫無天賦可言。

  明舒覺得被侮辱了,但又找不到證據。

  她來這裡是報仇的,哪有胃口?但求裹腹而已,哪管好吃不好吃。

  好吧,確實難吃,但能吃飽就行了,她要求不高。

  「外頭等著。」陸徜二話沒說,已經在廚房裡翻起來。

  廚房裡其實有吃食,都是附近村民送的,還有明舒從市集上買回來容易處理的食物——胡餅、一小把新鮮青菜、幾顆蛋、一條養在缸裡的鯽魚、一小甕醬瓜,沒有肉。

  村民送的吃食,明舒都收下了,但因為不會做,就這麼放著。

  現在陸徜了,這些東西就都不會浪費。灶火生起,炊煙嫋嫋,很快,明舒就等到了這段時間難得的熱飯菜。

  燉得很嫩的雞蛋羹、清蒸的鯽魚、炒得剛剛好的小青菜,兩個人三道菜,再加下飯的醬瓜……明舒一直覺得陸徜很厲害,並不是因為他在外面有多能耐,她總覺得他有些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,再艱難的日子也能過出花來。

  明舒咽咽口水——她以為自己沒有胃口,其實是自己做的菜實在難以下嚥。

  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家常菜,明舒卻覺得好吃至極。

  桌上的菜幾乎一掃而空,那個最開始說餓的人卻沒動多少筷。陸徜只是盯著她吃飯,看得眼裡酸澀彌漫——他打定主意要放在掌心寵的姑娘,不該過得這般辛酸艱難。

  明舒酒足飯飽,捧著溫熱的水小口喝著,心滿意足。

  「明舒……」陸徜這時才進入正題,「其實我十天前就到臨安了,五天前就找到你了。」

  明舒喝水的動作一停,詫異地抬頭,而後反應過來:「所以……你跟蹤了我五天?」

  陸徜點頭承認。

  明舒俏顏頓沉,將手中杯子重重一撂,冷道:「卑鄙!」

  「彼此彼此。」陸徜不以為意,「你下藥,我跟蹤,大家扯平。」

  她太瞭解他,所以才能下藥得手,可換過來,他也太瞭解她,才能找到臨安,摸清楚她的打算。

  「所以呢,你想如何?」明舒眉眼俱冷。既然跟了她五天,就是已經知道她的打算,那麼多談無益。

  「剛才跟蹤你的人,是焦春祿吧,焦春發的弟弟。」陸徜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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