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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一九


  這個案子裡所有的重要證人全死了,剩下的那些都無法指證曹海,即便是明舒在水仙庵從高仕才和周秀清嘴裡聽到曹海的名字,也無法做為證據——她沒有親眼看到曹海,除了已死無對證的那對狗男女說過的話以外,她拿不出其它更充分的證據,到了公堂之上,曹海完全能夠反駁。她的證詞,根本不足定曹海的罪,卻會打草驚蛇。

  她當然不能說,不止不能說,她還必需裝得若無其事般與這個殺父滅門的仇人虛于委蛇、有說有笑。每對曹海笑一次,她心裡的愧疚與痛苦就深一分……

  簡家滿門三十七口人命,她恨不得生啖其肉,活剮其骨。

  可只有曹海相信她記憶恢復,相信她並沒在水仙庵裡聽到他的名字,他才能暫時放心,才會真正回江寧……即便只是短暫的安全,他也許仍要滅口,但這一點點的時間,已經是她給自己爭取到的最有利條件了。

  「無法定罪只是暫時的,既然知道了是誰,我們就能順藤摸瓜,總能發現蛛絲馬跡將他繩之以法。」陸徜的手拭過她微紅的眸。

  她閉了閉眼,並沒流淚。

  「那要多久?一年?兩年?可我不想等了……一刻都不想!」

  「那你想如何?」陸徜的指停在她頰側輕輕摩挲,溫柔安慰。

  「我不想如何,我只想回去。」明舒卻陡然用力揮開他的手,拒絕他的溫柔。

  「我陪你。」陸徜依舊是同一句話。

  「不必。陸大人,救命之恩與這大半年的照顧,我會銘記於心,但是簡家的事,我的事,通通與你無關,用不著你管。」明舒退開半步,與他劃下界限,「我知道你心中所思,但從你我在江寧說清那日起,我心中就再沒你這個人,你別自作多情,我這輩子都不會嫁你!你若願意,我仍可視你如兄,你若不願,那便如當日那般。」

  當日那般……此別不逢,餘生陌路。

  絕情之言,落地如石。

  她每說一字,陸徜便覺心臟如針刺一下,漸漸被刺成千瘡百孔,痛到呼吸都困難。

  江寧分別那天,她是不是也和他現在一樣?

  「你無心於我,我無話可說……但是明舒……」他頓了頓,這話開頭有些艱難,但後半句卻是斬釘截鐵,「是我把你帶到汴京的,我也必定將你平平安安送回江寧。」

  「陸徜!」明舒眉心緊擰,急得直呼其名,「我說了我的事與你無關,你為何還要死纏爛打?」

  陸徜同樣冷下臉來,不容置喙道:「你不必再說,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回去。回江寧的事我馬上安排,最快五天后就能動身。」

  明舒倒抽口氣,忍不住拽住他衣袖:「我說了不用你陪!」

  陸徜反手一握,攥住她的手,忽傾身將她抵在廊柱之上,眼眸仿如噬人般盯著她,沉聲道:「這件事,沒得商量!」

  他的氣息,如同火焰,又化作無形爪牙,將人狠狠禁、錮。

  明舒從未見過他如此專橫霸道的模樣,那些被他教養壓抑下的屬於從前陸徜的戾氣傾泄,一時間讓她怔住,等到回神要反駁時,他卻又忽然拉她朝外走去,邊走邊喚人。

  「輕搖,從現在起,你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守在她身邊,不得離開半點,若出半點差子,唯你是問。」

  被他點到名的輕搖詫異地從曾氏屋裡跑到庭院內,陸徜聲音卻沒停,繼續道:「我會另外再派人不分晝夜守在你附近,你若要出門可以,先來找我。」

  這分明是要將她軟禁的模樣。

  明舒怒極:「陸徜,你是不是瘋了?」

  「你知道就好。」陸徜回頭冷道,目光中已不余溫色。

  「你沒資格管我!」明舒氣到揚聲斥責。

  陸徜只是不理。

  院中所有下人都被二人這陣仗驚到,魏卓和曾氏也從屋裡匆匆出來,站在庭院又驚又憂地看著他二人。曾氏心憂如焚,腳步踉蹌一下,眼圈泛紅道:「這是怎麼了?怎麼了……」

  魏卓見勢忙托住她手腕扶住人,難得沖陸徜和明舒動怒,沉下臉喝斥道:「你二人還要你們母親擔心到何等地步?」

  只這一句話,便讓陸徜與明舒都住了嘴。

  陸徜鬆開手,明舒望望曾氏,又望望陸徜——

  她不能,絕對不能讓陸徜陪著她離開汴京。

  這一趟有去無回,她要去的是臨安,而非江寧。

  ▼118.分別

  陸徜說到做到,果然將明舒拘在家中,令人寸步不離地守著。明舒被看得太嚴,脾氣上來,大有和陸徜鬧得勢不兩立的模樣。若是從前,兩人吵架,吵著吵著氣也就散了,不是陸徜低頭,就是明舒服軟,總能很快和好,但這一回,陸徜是鐵了心不肯遂明舒的意。

  他只怕,自己這手一松,她就像條溜滑的魚,不知道從哪條縫裡遊走。

  明舒的氣性,也不知道是哪天過去的,七月見底的時候,她忽又收斂了脾氣,恢復了舊日和氣模樣,又將應尋請到家中,兩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合計什麼。

  只要明舒不出去,陸徜都隨她的意,甚至還樂意多幾個人上門替她排遣心情。

  就這般過了幾天,明舒忽然找上陸徜,要求出門。

  ***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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