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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〇四


  「宋清沼?」明舒轉頭就見到宋清沼,「你怎麼在這裡?」

  「過來看看我母親的,她答應盧三娘子,參加這次的普渡會,在這裡忙了整天了。」宋清沼向曹海抱拳打了招呼,才回答明舒,「你呢?你也來參加法會?」

  「不是,我來找柳婉兒和唐離的。」明舒道。

  聽到這兩個名字,宋清沼不由蹙起眉頭:「柳婉兒……不就是盧三娘子,她已經去放生池準備放燈祈福儀式,唐離……這兩人有關係?」

  解釋起來又要長篇大論,明舒沒有時間,搖搖頭只問他:「你可知這次都有哪幾府參加柳婉兒的普渡會?」

  宋清沼想了想,道:「知道。我母親也掛名負責這次普渡會,人員名單曾經送到母親手中,正巧她讓我核對過……不過我也只記得七八成。」

  記得七八成,已經是記性絕佳了,何況還只是他謙虛。

  宋清沼逐一報出名單上的人員,以及他們的來歷身份,明舒越聽臉色越差,聽到最後,手已顫抖。

  如果她沒記錯,這所有人中有三成是當年與蘇昌華案子相關的人員,或多或少都沾了些邊,不是做了人證就是落井下石。除了最直接的告密人盧則剛外,陸文瀚也說得很清楚,順安王的案子牽涉甚廣,當時京官為求自保相互攀咬,以圖赦免的機會,另有一些則踏著這些涉案官員的屍體往上爬,蘇昌華也許微不足道,無形中卻也成了很多人的踏腳石。陸文瀚提及了幾個官員名字,她當時注意力全在盧家上,並沒完全記牢,但就零星記住的這些人,已經足夠讓她發寒。

  唐離絕對不是無緣無故把這些人聚在一起的。

  「他們現下何處?盧家人呢?」明舒急道。

  派粥的只剩下各府的下人,主子們已經不見。

  「都回禪房休憩了。」宋清沼剛從裡面出來,那裡頭女眷太多,他呆著難受,就找個由頭離開了。

  盧家的主母馮氏、幾個嫡庶女兒還有兒子,其餘各府的夫人娘子等,如今已全去禪房內休憩。

  明舒又開始頭疼——唐離到底想做什麼?

  正想著,遠處又跑來兩個人,正是應尋和他的同僚。

  「總算找到你了。」應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,可以看出他亦心急如焚,「已經用你給的畫像問過彭氏母子,確認是唐離。」

  明舒當機立斷道:「不管了,既然已經確認柳婉兒並非盧三,那就先將她拿下問話,能少一個威脅是一個。」

  語畢她又見應尋人手單薄,便朝邱明等人開口:「柳婉兒身邊有不少護院,你們幾個陪應捕快去放生池走一趟,還有,現下那邊百姓很多,萬不可引起騷動。」

  邱明等人還要留在她身邊,卻被她斷然拒絕:「現下已不是計較個人安危之時了,今日百姓很多,若是出事恐涉及無辜,快些去吧。」

  邱明這才領命與應尋離開,明舒又將應尋手中那張畫像遞給曹海,只道:「畫中此人很危險,我猜她必定就在寺內,也許就在附近,煩請將軍幫忙,我們分頭找人。」

  曹海收下畫像又分於手下看,只道:「沒問題。」

  很快曹海就帶著手下四散搜人,明舒與宋清沼都認得唐離,並不需要畫像為憑,也跟著分頭找起來。宋清沼往外邊搜去,明舒在禪院內又找了一遍,並沒發現與唐離相似的男人,正站在樹下喘著氣歇腳,忽見長廊走來個丫鬟。

  那丫鬟微垂著頭,緩緩行過,走進長廊拐角往廂房後去了。明舒盯了片刻,邁步追上。跟著她的方向追到廂房後面時,卻不見那人身影,只剩下空蕩蕩的後巷。

  後巷裡堆滿用油布蓋著的雜物,一撂撂疊得老高,這兒沒有掛燈,只有廂房內的燭火透過窗紗灑下朦朧的光芒,外面的喧囂被襯出幾分不真實來。

  明舒追進後巷徘徊了幾步,只狐疑那人的去向,忽然背後發出窸窣聲音,她心頭一凜,猛地轉身,卻見那丫鬟自兩撂雜物縫隙間走出,冷冷道了聲:「陸娘子在找我?」

  她已然抬頭,露出張沒有表情的清秀臉龐。

  不是唐離又是何人?

  難怪找了半天沒有發現人,原是她又換回了女裝。

  「果然是你!」明舒退後兩步,警惕道,「設局利用我送林婉兒進盧府的人是你吧?借三殿下之手促成這次的普渡會也是你的安排吧?你究竟意欲何為?」

  「你既然能找到這裡,不是應該心中有數,何必還要問我?」唐離的聲音在黑暗中冰涼而陰深。

  「你替豫王辦事,要謀害三殿下?」明舒試探問道。

  她聲音剛落,就見唐離笑開,露出幾顆森白的齒,道:「枉我將你視作勁敵,還道你有什麼真本事,原來也與普通世人一般見識,怪沒新意的。這世間還沒人有資格讓我替他賣命,豫王又算得了什麼。」

  她的笑容與言語間都透著自負的得意,高高在上的模樣著實叫人不愉快。

  明舒道:「哦?這麼說你不是為了幫豫王爭位?」

  「在我眼中,哪怕天潢貴胄也不過是與張松、謝熙之流一樣的庸人,有所求者必可控,我借來用用而已。」唐離嗤笑道,說完忽又宛如對閨中密友般嗔道,「這都怪你,當初在松靈書院若非你們兄妹橫插一腳,如今我就不是跟著豫王了,也沒今日這許多事了。」

  「所以……」明舒倒抽口氣,「松靈書院果然是你誘導張松殺楊子書,而你本欲借此案大展拳腳,找出真凶得三殿下青睞?」

  然後憑著本事成為三皇子的幕僚,堂堂正正離開書院,而不是一個被逐出書院的罪臣之後。

  如果這個故事換個方向發展,會與現在全然不同。

  唐離笑笑:「可惜了……一場籌謀卻成全了你們。」她只能另尋辦法,靠著美色通過謝熙接近了豫王。

  說著她望瞭望天空,又看向明舒:「怎麼?你想在這裡與我敘舊?」

  明舒眯了眯眸:「有何不可?我想看看你在等什麼。」她不能走,不能放任唐離一個人在這裡,否則也不知道唐離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。

  唐離似乎歎口氣:「你還有心思與我夾纏?不去看看你的阿兄?要知道今日三殿下登禪台的提議,可是你阿兄提出來的。若是三殿下在禪臺上出事,你阿兄要背負的罪名你可清楚,連同你們的母親在內……恐怕都難逃一劫。」

  明舒心中劇震:「不可能,我阿兄為何要遂你的願讓三殿下登禪台?」

  「我說了,有所求者必可控。誰讓周秀清在我手裡,而陸徜又只剩下這一個證人。他為了你,可是豁出了身家性命,你真的不去救他?按計劃,三殿下在禪臺上的最後一步,可是致命的,你現在趕過去,或許還來得及阻止。」

  她從豫王處得知三皇子受皇命徹查江甯簡家劫案,心生疑惑,便勸說豫王派人前往江寧,上演了一出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的戲碼,不僅查到明舒身份,還在半途從陸徜手裡劫走了周秀清,加以利用,威脅陸徜。

  明舒面色頓白,驚懼地看了唐離兩眼,飛快轉身。唐離唇畔那抹得意的笑越綻越開,卻沒想明舒只跑出了兩步就又停下轉身。

  「你當我阿兄是傻子嗎?」明舒臉上的驚懼全失,換上嘲弄的笑。

  縱然心臟跳得像要撕開胸膛,她在此時也必需冷靜。不是不擔心陸徜,不是不想馬上飛到陸徜身邊,但是現在不行。她得相信陸徜——從前幾天他要求她一起演戲開始,陸徜應該自有安排,只不過沒能想到,他們的敵手竟是同一人而已。

  就算是九死一生的局面,她此時也必須相信陸徜。

  這回輪到唐離的笑容微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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