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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八七


  她想著自己被偷兒掏空的荷包,又肉疼起來,想著想著,人卻忽從床上坐起。

  在床上定定坐了片刻,她掀被下床,走到桌旁摸起自己的空荷包,呆呆捏了捏,似想通什麼般旋身跑出房間。

  夜已深,陸家人住的這間小院早就息燈各自休憩,只有陸徜屋中的燭火還沒滅,他慣常是要處理事務到深夜的。

  現下他也已脫了外袍,只著中衣,正準備就寢,卻聽到門外傳來急切的敲門聲。

  門「吱嘎」一聲打開,明舒闖入他屋中,雙手握住陸徜雙臂,滿面皆是驚色。

  「阿兄,我想到了。」

  陸徜低頭看她——她應該剛從床上爬起就不管不顧沖到他這裡,腦後長髮盡散,眼下已被屋外大風吹亂,連鞋子也沒趿,赤足踩在地上,身上是夏日的寢衣:寬鬆的宋褲,上面只搭著件半臂短衫。

  屋外的風刮入屋內,吹得人發涼。陸徜蹙起眉,急忙關上門,也沒問她什麼事,轉身就走。

  明舒跟在他身後:「阿兄,我知道我為何總覺得不對勁了,盧家那事有些蹊蹺,那柳婉兒……她不對勁……」

  話沒說完,她就被一件衣裳兜頭蓋住。

  明舒愣了愣,下一刻陸徜已經把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她身上,而後飛快將她抱起放在窗邊的小榻上,蹲在她面前,一邊拿自己的軟底鞋套到她的腳上,一邊鎮定自若問道:「什麼事也值得你如此大驚小怪?說吧,柳婉兒怎麼了?」

  明舒披著他的外衣,穿著他的鞋子,回過神時,臉頰紅透。

  緩了好久,她才再度開口:「那個長命鎖與那方絲帕,為何會出現在柳婉兒手中?」

  就連今日偷她錢袋的偷兒,都知道把值錢的東西取走,拐子盜嬰為錢,那赤金長命鎖就是錢,為何柳婉兒在拐子家中呆了近半年,身上卻還戴著最值錢的那條長命鎖。

  這極不合理!

  ▼102.畏罪自盡

  他們從一開始就忽略了這個問題。

  柳婉兒憑長命鎖與絲帕尋親,他們都順著這兩件信物所帶來的線索查下去,由十七年前的換子真相入手。只不過按照明舒和應尋的計劃,並不會這麼快揭破盧家換子案的真相,還需要找出被盜嬰兒的去向,才能最終確定柳婉兒的身世。

  這個計劃本來沒有問題,但任誰也沒想到,這節骨眼上竟然發生了蔡氏欲殺人滅口卻意外身亡的事。蔡氏之死,讓所有人理所當然地將柳婉兒與盧家失竊的嬰兒想到一起,同時也斷了尋找嬰兒真正去向所有去路。

  而如今回頭細思,明舒才發現他們從沒查過做為苦主的柳婉兒。

  他們一直在被盜子案,亦或者是柳婉兒牽著鼻子走,如她所願查出了在盧家十七年的盧瑞珊是拐子之女,但這個柳婉兒……她就是真正的盧三娘嗎?

  沒人可以證明這一點,一切全憑各人主觀臆測,不是嗎?

  「阿兄,如果柳婉兒也不是真的……」明舒因為自己的推測陡然生出一股寒意,由背脊直沖天靈蓋。

  那等於是她送走一個假的盧三娘,又再將一個假的三娘送進了盧府,這對馮氏來說,又會是多大打擊?

  而如果柳婉兒是假的,那麼從一開始,長命鎖和絲帕就通通都是給她設下的圈套,利用她的同情心,最終通過她的手把這個假的柳婉兒送進盧家。

  柳婉兒進盧家,又有什麼目的?難道只是單純的貪戀富貴,想變成尚書府千金?

  明舒越想,便越覺得冷。

  「阿兄,我……有點害怕……」她雙手環胸,將他披來的外袍裹緊,人也往椅子裡縮了縮。

  來京城這麼久,她頭一回因為未知的種種而心生怯意。

  陸徜很認真地聽完她的分析。

  這原本不過是樁再普通不過的孤女尋親案,當初明舒接下之時,他甚至沒有想過會與工部尚書盧家扯上關係,後來也沒太關注過這件事,只偶爾與明舒閒談時知道些細枝末節,也沒擺在心上。

  如今聽來,亦是他失察了。

  「明舒,看著我。」陸徜蹲在她身前,目光與她的眼相平,「別害怕,我在。」

  溫熱的掌撫上她的臉頰,又輕輕挑起散落的髮絲勾到她耳後,明舒在他平靜溫和的目光下漸漸冷靜。

  「單憑一個長命鎖和絲帕,證明不了什麼。如果覺得不對,就查下去,查到對為止。」陸徜此時方道,「如果柳婉兒真有問題,這長命鎖既然能被她拿到,那肯定是通過某些途徑得到的。涉案的左不過那些人,去查一查長命鎖的來歷,也許能發現蛛絲馬跡。」

  明舒覺得他說得有道理,剛要點頭,忽然鼻子一癢,不由自主捂住唇鼻「阿嚏」一聲。

  「跟個孩子一樣。」陸徜攏緊她的外袍,起身給她煮茶。

  明舒這才回神發現陸徜也是就寢的裝束——單薄的中衣愈發顯得腰背挺拔,線條分明。

  她呼吸微微一滯,飛快低頭看自己的腳。腳上套的是陸徜在家常穿的軟底布鞋,曾氏所納,他很愛護,鞋面保持的很乾淨,現下掛在她腳上蕩啊蕩,像只小船。

  陸徜倒了熱茶轉頭就見明舒低頭蕩腳的模樣,她整個人攏在他寬大的外袍中,腳上套著他的鞋,長髮披爻,如瀑布般垂落,半掩著明媚的臉龐,叫人看不清五官模樣,卻愈發撩拔人心。

  他漸漸便覺口舌微燥,喉間生澀,偏偏明舒此時又抬起頭來,拿一雙澄澈眼睛望來,裡頭不解世情的無辜迷惑,對於一個成年的正常男人來說,是有致命吸引力的。

  陸徜暗自深吸一口氣,方走到她身邊將茶遞到她手中:「喝過熱茶就回屋去吧。天已很晚,你該睡了。」

  明舒無所覺,只覺得自己確實打擾到陸徜,喝了兩口熱茶便罷手,起身道:「那我先回屋了,阿兄也早些休息吧。」

  語畢她起身走到門前,要將外袍脫還給陸徜。

  「披回去吧。」陸徜阻止她的舉動,目送她出門,朝著自己房間飛奔而去,片刻就消失在他眼前。

  他這才將門重重關上,單手按著門框微俯了身,緩解自己的情緒。

  就這麼站了一會,他又走到盆架前,雙手探入滿盆涼水,掬起就往臉上潑。

  清水打濕了他的鬢髮,水珠沿著臉頰滑過脖頸滾入衣襟中,帶來一點點的涼意。

  他閉上眼,長長籲出口氣。

  這樣的日子,萬分難熬。

  ***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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