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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五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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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86.不是她阿兄? 國公府的嫡次孫,怠慢不得。陸徜不在家,曾氏親自招待宋清沼。只是讓她頗感意外的是,雖然知道了陸徜與明舒外出並不在家中,但宋清沼還是留下等他。 因是飯點,曾氏便留他用飯。宋清沼竟欣然點頭,在陸家用了頓便飯,陪著曾氏閒談許久。他雖看著清貴,待長輩卻十分有禮,也極健談,並沒讓曾氏覺得唐突,反勾起了曾氏談興,聊起江寧縣的趣聞來。不過宋清沼問得最多的,還是明舒的過去。 曾氏看宋清沼的目光,就有幾分看自家晚輩的和藹了。宋家、許氏和宋清沼的意思,表現得已經足夠明顯,曾氏心裡有底。這門親事不論門第還是宋清沼人品,自然是好的,只是隱患也很多,但不論如何,宋清沼的心意都足夠誠懇。 做長輩的,都喜歡這樣懂禮識趣的晚輩。 二人聊了大半天,陸徜他們還是沒回來,宋清沼也不便再留,起身告辭,曾氏打算親自送他出門,提燈送到人到廊下,宋清沼正勸曾氏回去時,曾氏忽眼眸一亮。 「瞧,他們回來了。」 宋清沼轉頭一看,長廊下走來二人。 陸徜手中提著兩瓶荔枝膏,和明舒並肩而行,正側頭看她。外人面前那般冷靜清肅的狀元郎,此時卻嚼著不散的淺笑,滿目溫柔盡付。明舒手裡提著盞小馬駒的紙燈籠,正半垂著頭看燈,一邊笑一邊和陸徜說個沒完。 這哪裡是兄長看妹妹的神色……他從前不懂,只覺得陸徜過分疼寵妹妹,他想博取佳人芳心,自也要取得人家兄長認可,如今回過味來,便覺可笑。 他拿陸徜當兄長,可陸徜卻…… 那兩人只顧著各自眼裡的事物,並沒發現前邊的人,直到曾氏喚了二人一聲,陸徜和明舒方齊齊抬頭望來。 「宋……公子?」明舒掙扎了一下對宋清沼的稱呼,還是決定保持原來叫法。 陸徜唇邊淺笑倏爾落下,向宋清沼拱手:「宋大人深夜造訪,不知所為何事?」 「什麼深夜造訪,人家早就來了,在這裡等你半天,還陪我這老婆子說了一晚上話。」曾氏代為答道。 「找我?」陸徜想不出能讓宋清沼在自己家等一晚上的理由,除非…… 他看了眼明舒,冷道:「我與宋大人並無公務往來,私交也平平,想來並沒什麼需要秉燭夜談的要事。如若宋大人是為她人而來,我現在就能回答,國公府的門第,我們高攀不上。」 這拒絕當著明舒的面,已經說得再明確不過,明舒握著燈的手緊了緊,大惑不解地看著陸徜——人家什麼都沒說,阿兄這是瘋了嗎? 她扯扯陸徜的衣袖,希望他別再往下說。 宋清沼竟沒否認,也再不像先前那般有禮,顯出幾分咄咄之勢,道:「陸大人,你是以什麼身份同我說這番話?又有什麼資格做這個主?」 陸徜眼神微變,卻聽宋清沼又道:「陸大人,還想同我在這裡談?」 明舒發誓,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陸徜因為一句話而落入下風。宋清沼這句話,看來大有深意,否則她阿兄不會露出這樣如同被人拿住命門般的神色。 陸徜開口,仍舊是四平八穩的聲音,卻向明舒道:「天晚了,你先扶阿娘回屋歇息吧。」說著他又把荔枝膏遞給下人,而後又取了盞燈,親自引路,向宋清沼道,「宋大人,這邊請。」 二人便往陸徜書房去了。 明舒詫異于陸徜的妥協退步,出於女人的直覺,她覺得二人間沒頭沒尾的試探與她有關,可是很明顯,他們並不想讓她知道。 她蹙了蹙眉,轉身扶著曾氏,道:「阿娘,我扶你回去。」 *** 夜已深,狀元宅的書房並未點燈。陸徜提燈帶著宋清沼邁入書房後,一盞接一盞地點亮書房燈火,宋清沼亦反身將門掩緊。 點完燈,陸徜吹熄火摺子,問道:「我不明白适才宋大人所言何解,還盼賜教。」 宋清沼單刀直入:「我派人去過江寧縣了。」 只這一句話,陸徜已經明白。 「那又如何?」他走到書案後,案上燭火照出他淩厲眉目。 「陸大人與曾夫人在江甯相依為命了十多年,家中似乎並無第三人,更無名喚明舒的妹妹。江寧縣倒確實有位叫明舒的娘子,但她不姓陸,姓簡。」 宋清沼至今還未從聽到江寧縣消息的震撼中完全恢復出來。 陸徜沒有妹妹,明舒姓簡,應該是江甯簡家的獨女,也是去年年末曾經轟動一時的江寧劫掠案中失蹤的苦主女兒。 一夕之間,她家破人亡,傷重離魂,被人帶至汴京,換了身份重新生活。 他不知道自己該心痛于明舒遭此大劫失去家人,還是驚愕於她離魂後的種種際遇——她應該不知道自己家中發生的事,也想不起家人。 這真相對她來說,過分殘酷。 「簡家之事,我略有耳聞,明舒是她嗎?」 陸徜緩緩坐到圈椅上,雙肘支桌,挑眼看他,默認了宋清沼的問題,又道:「你來找我問這些,是想把真相告訴她?」 「如果我選擇告訴她,今日就不是來找你。」 不否認,宋清沼確曾猶豫過,如果將披在陸徜身上這層皮剝下來,陸徜和明舒就再不能像現在這般親密無間,但終究對明舒的疼惜壓過那點嫉妒,他不覺得眼下是讓明舒知道真相的好時機。 「多謝。」陸徜這聲謝道的真心實意,「我是在赴京途中無意間救下當日被人追殺落崖的明舒。帶她進京屬無奈之舉,簡家的案子並不簡單,牽涉過大,明舒若是貿然回去,恐有滅口之險,又恰逢她離魂失憶,便扮作兄妹。以明舒的脾氣,她若知道簡家的事,定是要回江寧的。簡家人口簡單,彼時我亦勢單力薄,很難護她周全,再加上離魂症不可受刺激,所以瞞到如今。」 這個解釋,宋清沼可以接受。 「你不必謝我,我這麼做不是因為你。」宋清沼又道,「我且問你,接下去你打算怎麼辦?據我所知,江甯簡家的案子地方已經結案,凶徒皆已落網,正待大理寺複審,照理危險已經過去,可你卻還沒告訴明舒真相,是何原因?」 「此案未結,其中另有隱情,我正在調查,已有眉目,但個中干係過大,恕難奉告。」陸徜與宋清沼對視,毫無閃躲,「只等水落石出,真凶伏法,危機去除,我自會將真相一五一十向明舒說清。」 宋清沼靜看他片刻,道:「好,我估且信你之言。這件事我暫且不會告訴明舒,但是陸徜,你對明舒,其心昭昭,絕非兄妹之情。」 最關鍵的問題達成共識,陸徜淩厲神色散去,後背靠向圈椅,眉間有一抹和明舒相似的慵懶,平靜道:「你我都一樣,其心昭昭……」 「那你與她朝夕相對……」這便是宋清沼難以忍受之處,君子端方之下,也還有男人的妒嫉。 「我豈止與她朝夕相對,我還與她相識逾十年。」 十餘載的歲月重量,是極難跨越的。 「我若對她有半點不軌之心,她早就已經成為我陸家人了。」思及過去,陸徜望向燭火,目光似乎隨著微晃的火光飄向從前。 那些事,仿佛發生在昨天般。當時不知情何物,以至十載歲月空付。如果沒有簡家之劫,也許就像明舒說的,待他功成名就再憶舊人之時,江甯的小娘子早已成婚生子,再無他一席之地。他不知道當初的自己會不會後悔,但現在的他,必定會終生追悔。 沒有任何一個人,能夠取代明舒的位置。 只不過,若用家破人亡的代價來換這一場緣分,他情願選擇終生悔恨,情願看她嫁予他人幸福美滿,也好過要她面對這場人生中巨大的劫數。 然而,這世間並無種種如果,有些事發生了,就是發生了,能去抓住的,改變的,只有未來,而非過往。 燭火倒映陸徜眸中,宛如星海:「自我九歲起,就已經認識她了。你以為她為何鍾情青衫少年,你以為她為何對你另眼相看,那不過是因為機緣巧合下,你成了她夢中人的化身……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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