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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四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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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江寧主簿九品官員,且年事已高,馬上可告老還鄉的人,何必冒這麼大風險貪此不義之財,又如何能使喚守城衛?城守隸屬江寧廂軍,論理廂軍治下出現這般嚴重的問題,卻只拿三個城守問罪?一個鐘銘,一個王恒,就是這樁案子的罪魁禍首?」陸徜已看過完整卷宗,蹙眉分析,又道,「還有一點,就是簡家家產。雖然如今簡家家產悉數暫由江寧縣衙接手封管,可這一部分全是鋪面田莊等死物,山匪還從簡家搶走另一部分財物,卻至今下落未明。簡家經營黃金玉石生意,家中挖有財庫專存金銀貴物,官差趕到之時,財庫已經全空。若我沒有估算錯誤,這筆金銀,才是簡家家產中的最大頭。」 趙景然聞言眉頭亦跟著深蹙,陸徜的話卻沒完。 「卷宗顯示,從劫案發生到官差趕到,這其中大約只有三個時辰時間,山匪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套問出財庫位置,搬空錢物,再殺人焚宅,逃出城去……這點時間恐怕不夠,除非在簡家有人與他們裡應外合,一早就洩露簡家財庫的存在與位置,這個人會是誰?除了明舒以外,簡家死了三十七口人,幾近滅門,可還有兩個人與這筆錢財一樣,至今下落未明。」 陸徜又道。 「明舒的姨娘周秀清與她兩歲的兒子,這兩人皆失了蹤。我是在雲華山下救的明舒,她應該是在盤山路上逃亡時墜落的,雲華山上只有雲華寺和一間水仙庵,雲華寺是江甯府有名的古寺,料來沒有大問題,但是水仙庵就不同了。」陸徜說話間頓了頓,將關於水仙庵的種種陰穢勾當都說給趙景然聽。 趙景然很快會意:「你疑心簡娘子是發現了什麼,所以才跟蹤到水仙庵,進而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遭到殺人滅口之禍,這才被人一路追殺導致失足墜崖的?」 陸徜點頭:「我上月已捎了書信給江甯縣的老友,拜託他暗中往雲華寺與水仙庵跑了一趟。他已經給我回信,水仙庵已經被官府查封,那天夜裡的事被人抹去不留痕跡,他沒能查到水仙庵發生的事,倒是從雲華寺打聽到些許眉目。南華寺有僧人能證明那天明舒確實帶著幾個人出現在寺中。這就更奇怪了,簡家的死者名單裡,有一個叫小蜻蜓的丫鬟,她是明舒的貼身丫鬟,從不離明舒左右。論理明舒既然人在雲華寺,她必定也跟在明舒身邊,怎會出現在簡家的死者名單中?而與這樁案子相關的凶徒雖都落網,卻沒有一個人交代水仙庵的事。」 這樁案子,明面上像是已經梳理清楚,兇手落網的落網,該罰的都罰了,但暗裡卻留下許多蛛絲馬跡的可疑之處說不通。 「可惜,簡娘子得了離魂症,否則就能知道當日夜裡發生過什麼事了。」 「明舒的病不知何時能愈,等她恢復記憶找出兇手恐怕來不及,本案中還有一個關鍵人,就是簡家這位失蹤的周姨娘,我倒覺得可以從她身上著手。」陸徜說著朝趙景然拱手,「殿下,子翱想向殿下借調人手派往江甯暗查周氏下落。」 「沒問題,人手方面吾給你安排,你務必查清此事。」趙景然點頭應允。 「多謝殿下。」陸徜抱拳做揖。 馬車悠悠而止,正好抵達國公府門外。 *** 百花園裡的夫人們已經談論說笑了一輪,眾人漸漸收起先前小瞧明舒的心思,對她另眼相看。 原本以為明舒粘在母親身邊,是因她怯場面生,不敢與這些世家小姐們應酬結交,如今看來卻是這些夫人們看走眼了。她留下不走,恰恰與眾人所思相反,不是因為依賴母親,而是因為要給母親做依靠。 說來也奇怪,明明是個十八歲的小娘子,又出身普通人家,可在待人接物、談吐禮儀上,竟也老練非常,在這些心思各異的貴夫人之間遊刃有餘,不論她們談論什麼,金玉頭飾、衣裳面料還是奇珍異寶,她都接得上話,接得上話也就罷了,她還說得頭頭是道,既要奉承各位夫人,又要照顧曾氏,不讓人冷落曾氏,當真是處處周全,做得滴水不漏。 就連許氏對她也是刮目相看——她原以為陸明舒不過是個熱情爽利的小娘子,雖然討喜,但到底沒見過大世面,在這種場合中必定是要怯場的,她還存了些替明舒撐場面的心思,卻不想全無她用武之地。 明舒沒那許多想法,在她眼中,這些貴夫人可全是未來滿堂輝的客人。開鋪經商自然要面對各形各色的客人,上門的客人哪能個個可心,自然是千人千面,明舒拿她們當未來主顧對待,自是使出渾身懈數,喜歡的不喜歡的,都要哄得服服帖帖,妥妥當當。 「陸家這小娘子,倒是我小瞧了她。看這作派,我是喜歡的,你知道她許人了沒有?」坐在離許氏最近的那位夫人越瞧明舒越喜歡,便向許氏問道。 許氏一聽這話,就露出個高深的笑容來:「倒是沒有,不過……你家怕是不成。」 那夫人好奇道:「我家怎就不成了?她家也就是一個兄長奪了狀元,又不是什麼皇親國戚……」話沒說完,看著許氏似笑非笑的臉,一收話頭,「莫不是你也……」 「說起來,她那兄長似乎也沒說定親事,汴京新貴狀元郎,可也是許多人家想搶回去做女婿的,你家三娘不是與他年齡相當。」許氏打斷了她的話。 那夫人掩唇笑了,只點了點頭,並未明言。 今日這端午宴,許氏可不光是為了明舒才將曾氏邀來的,還有陸徜的原因。汴京這地方,權貴遍地,盤根錯節,能多結門親日後就多一門倚靠。 「坐久了筋骨都發僵,雯娘,把小娘子們叫回來,我們一道在園裡走走吧。」許氏起身喚道。 孟氏會意,自去叫各家娘子。一時間,年輕的小娘子們仿如乳燕歸巢般飛了回來,嘰嘰喳喳地圍在各家長輩身邊,孟氏又趁機把曾氏與明舒介紹給各府小娘子。 一聽是狀元郎的母親和妹妹,曾氏做為長輩倒還好些,明舒卻又被圍在了中間。 明舒被圍的頭疼。 「陸娘子,還記得我嗎?」鶯鶯燕燕中,一個溫柔聲音響起。 明舒轉頭看到張熟悉的臉,她記性好,一下子認出來:「盧三娘子。」 正是傳臚大典那日在觀元樓內第一個來與她結交的娘子,工部尚書家的千金。 因著是舊識,盧三娘很快便與明舒親近起來,她說話溫和,舉止大方,在一眾年輕小娘子中尤顯沉穩,明舒對她感覺頗好,便扶著曾氏與她並肩往園裡說說笑笑地逛去。 逛了一小會,眾人行至百花園的西花門旁,正好遇見三皇子一行人。 三皇子趙景然身邊跟著的除了宋家人外,還有許多年輕才俊,俱是汴京新貴,而許氏這邊,又恰好也帶著一眾年輕的小娘子,這兩相撞上,各自駐足彼此見禮,均拿眼悄悄打量對面人群中鮮嫩的顏色,偶有遙遙對上目光的,或緋顏垂首或含笑點頭,少年男女的懵懂心思,似籠著霧的朦朧江月,縹緲美麗。 在而這眾多少年之間,被注意得最多的,就是趙景然身邊的兩個人,而這兩人,今日偏都著青衫,同樣的出類拔萃,一個自然是宋家的嫡次孫宋清沼,另一個,正是陸徜。 明舒眼尖,一眼看到兄長,她詫異至極,還沒開口,耳畔就響起盧三娘的低喃。 「陸狀元也來了……」 她一轉頭,只瞧見盧三娘含羞帶怯的面龐——盧三娘和這四周好些小娘子一樣,眼裡只剩下陸徜一個。 得,又來了,她這招蜂引蝶的兄長! 對面的陸徜也已望過來,一眼就發現人群中的明舒,剛要衝她點頭,忽想起什麼,轉頭看了眼,偏巧看到宋清沼望著明舒的目光。 宋清沼那雙眼,難得染上笑意,微微彎起,遙遙與明舒對視,唇角亦淺淺揚起,換明舒一個鮮豔的笑容。 陸徜的笑,便一下凝固住。 明舒瞧陸徜和宋清沼站在一起,正揮手向他二人打招呼,哪想陸徜突然轉身,既不理她,又一步站到宋清沼身邊,阻斷了她與宋清沼間的目光。 待眾人向趙景然行過禮,許氏便請趙景然先行,兩隊並成一隊,趙景然帶著眾少年在前,許氏領著女眷們隨後,一起逛起花園來。 明舒看著陸徜路過自己身邊,也看著身邊無數嬌羞目光隨他而去,暗暗搖著頭。 就這般跟著隊伍在園子裡走了許久,明舒忽聽身後有人叫自己,一轉頭就見孟氏站在棵桃樹下沖她招手,似乎有話要同她說。明舒看了眼曾氏,曾氏拍拍她的手:「你過去吧,我隨著她們一起走走,不會有事的。」 明舒見曾氏也已適應得差不多,便交代輕搖好生跟緊曾氏,旁邊盧三娘也道:「我陪曾夫人走走,你且去吧。」明舒這才離了曾氏,往孟氏那裡跑去。 ***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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