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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〇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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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廝站在涼亭的石階下行過禮後方稟告杜文卉:「夫人,今日有位修道的高人在宅外求見,二爺與二夫人見她有幾分真本事,就將人請入宅內查看,現如今正巧走到蓮池畔,二爺命小人來問一聲,夫人可要一見?」 杜文卉與許氏皆已站起,都朝著亭外探望,只瞧見個女冠打扮的女子。 「文卉,我看不如就將人請過來,聽聽她是怎麼編排的,我倒是好奇這些江湖術士能說出什麼話來。」許氏便道,她是不信這些招搖撞騙的神棍。 杜文卉想了想,點頭剛要同意,一直站她身邊不言不語的老媽媽突然開了口。 「夫人,爺交代過,您身體才剛好轉一些,切不可再為些事多費心神。既是江湖騙子,您不見也罷。」 老媽媽年近五旬,穿著件深蒼色的禙子,一張爬滿褶皺的臉被這衣服襯得失去血色,只有那眼睛,冷冰冰注視著杜文卉。 杜文卉在她的目光下微一瑟縮,便道:「既如此,就算了。」 許氏立刻蹙眉,瞥了這老媽媽幾眼,方道:「這位媽媽好大的臉面,都能替你家主子拿主意了?」 老媽媽立刻垂頭,只道:「奴婢只是謹記爺的吩咐,好生照看夫人罷了。」 「照看?你這是監……」 「若怡,別說了!」 許氏剛想說話,就被杜文卉打斷。杜文卉挽住她的手,只道:「就按呂媽媽說的辦吧。」一邊又用祈求的目光看許氏,許氏只好作罷。 其實這趟來衛家,許氏已是滿腹疑問。她與杜文卉已經許久未見,此前見面也多約在外頭,她並不知道杜文卉在衛家是什麼情況,這兩天一見才發現,杜文卉身邊的人,全都換成了生面孔。 她記得杜文卉出嫁時,杜家帶了不少丫鬟婆子過來,可如今竟一個也不見,就連昔年跟在身邊的心腹丫鬟也失了蹤影。 許氏自然不解,但這話當著衛家下人的面並不好問,而她也找不到獨處的機會,不論與杜文卉約在哪裡說話,這呂媽媽總要守在旁邊寸步不離,美其名曰奉了衛獻之命貼身照顧杜文卉。 現下杜文卉已經開了口,許氏一個客人也不便置喙什麼,只能暗惱杜文卉包子脾性任人揉捏,卻也做不了什麼,眼睜睜瞧著小廝回去回絕衛家二房。 *** 明舒並沒如願見到衛家夫人。 二房夫妻只帶她在池畔走了一圈,就又帶她離開東園。明舒提議去看鬧鬼傳言中怪事發生之地,正巧有人來尋衛朝,衛朝便讓劉氏帶著明舒去看,他先走一步。 這可如了劉氏的意,沒有衛朝在旁邊,她同明舒說話也方便些。 劉氏先帶明舒去廚房看雞籠。廚房與東園相連,靠東園那一角用柵欄圍了塊地,用來養些雞鴨鵝。明舒到的時候,廚娘正拌好糠喂雞,劉氏帶著明舒上前一問。 廚娘便把當時的情景一通描述,不過因為已經過了一個多月,雞舍附近早被清理過,已經不留痕跡。明舒便只問她:「這雞舍平時可上鎖?除了廚房的人外,還有其他人能進來嗎?」 「雞舍上什麼鎖,平時誰沒事跑這兒來踩雞屎。」廚娘道。 言下之意,就是這雞舍誰人都能進。明舒點點頭,並沒再問,又讓劉氏帶自己去下一處。 路上,明舒只問劉氏:「二夫人,貴府的中饋,是由大夫人主持嗎?」 「不是。我大嫂身嬌體弱,多走兩步路就要倒,哪有精力管,再加上大伯心疼她,也不讓她管家事。」劉氏回道。 「我見府內規矩森嚴,後宅各處井井有條,這掌管中饋之人真是了得,大夫人既沒管家,莫非是您?」明舒恭維道。 「快別提這事。這府裡吃穿用度一應開支都由大伯來出,哪輪得到我掌中饋。不瞞你說,家中大小事宜俱由大伯做主,我們是插不上話的。」劉氏邊走邊歎道。 「啊?衛指揮使親自管家?」明舒很是吃驚,這世間男主外女主內,男人管家的倒是非常少見。 「算是吧,不過我大伯能耐大,規矩定得像軍營一般嚴,但凡哪個人出點錯,都吃不了兜著走,我家那口子也不例外,所以家裡都怕大伯,也沒人敢造次。」劉氏回道。 「按你這麼說,府中這些下人,也都是衛指揮使親自挑選的?」 「是啊,全是我大伯的人。」 也正因此,鬧鬼才讓人害怕。既然都是衛獻的人,就證明府中有人藏奸動手腳的可能性很低。 劉氏一邊與明舒聊著府中景況,一邊帶著明舒去了幾個衛府傳言中鬧鬼的地方,明舒逐一查過。最後一處,劉氏帶她去了西廂房。 西廂房是衛獻小妾住的地方,這小妾先前在廊下養了幾籠雀鳥解悶,後來也和廚娘養的雞一樣,在某個雨夜慘死。 「冤家路窄。」剛拐過彎走進長廊,劉氏就暗罵了句。 明舒順著她的目光望去,只見前方站了個身形婀娜的女人。那女人二十五、六的模樣,髮髻懶懶斜綰,細長眉毛勾魂的眼,身上是桃紅抹胸搭著鵝黃禙子,露一片雪白肌膚,腰如水蛇,行動時風情繾綣,極是惹眼。現下她正雙手環胸,眼眸半睜看著下人把新買的兩隻雀鳥裝進空蕩蕩的籠子裡。 「一股子狐騷味。」劉氏看不慣她的作派,又啐了口。 那女人正嗤嗤笑著,似乎正逗那下人,轉頭看到劉氏,似笑非笑道:「喲,是弟妹來了呀。」 「呸,我正經嫂子在園裡呆著呢,輪得到你叫我弟妹。」劉氏極討厭她,一點臉面都不給。 這小妾名作煙芍,她出身風塵,是衛獻某次與同僚在青樓飲酒時所識的紅倌,因投了衛獻的眼,被他給贖買回家中。 煙芍顯然已經習慣劉氏的冷眼與奚落,仍笑道:「我服侍你大伯一場,怎麼說也算你半個嫂子,喚你聲弟妹也不為過。」說完她見劉氏又要罵人,便搶先一步望向明舒,道,「好生漂亮的小娘子,這又是誰?難不成弟妹也要給小叔子找個房裡人?」 「我呸!你再胡說八道,我撕了你這張嘴。」劉氏大怒。 煙芍挑了挑眼,伸手去扯明舒衣袖:「這女冠衣裳不錯,好妹妹,告訴姐姐哪里弄的,我也去弄一身來,放在閨房裡定然別有一番風味,定叫郎君銷/魂/蝕/骨……」 她越說越過火,輕浮的話語連明舒聽了都不禁臉紅,當下退了兩步以避她糾纏,卻不慎撞在後面站的小廝身上。 那小廝忙扶了扶她。明舒轉頭向他道:「多謝。」 小廝很快鬆手退開,他步伐有些奇怪,似乎是個跛子,明舒便多看了兩眼,才發現這人竟只有半張臉是完好,另半張卻爬滿被烙鐵燙過後的疤痕。因她這兩眼,小廝慌忙垂頭,似乎怕被人看去醜陋,很快開口告辭。 煙芍也失了興致,扭腰回屋,砰地關上房門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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