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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七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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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41.歸家 崇明堂燈火通明,三皇子趙景然、尚書令陸文瀚連同剛到松靈書院的開封府尹,三人同時夜審張松,陸徜、宋清沼與明舒三人同堂回話。 人贓俱獲的張松無可抵賴,頹然萎頓在地,因為身上被剝得只剩下一件薄薄的染血裡衣,他凍得雙手環胸瑟瑟發抖,牙關打戰地回答堂上三人的審問。 大致的犯案過程與陸徜三人所猜差不多。張松先以給三皇子獻詩為由誆騙楊子書,楊子書果然上當,同意他的計謀。在今日天未亮時,楊子書趁著無人潛入環濤館,並將門窗關閉,藏在館中等待,而張松則去與眾人一起去山門前迎接三皇子等人,直到三皇子從崇明堂出來,帶著眾書生走到千書樓外,他的殺人時機到了。 「他們滯停在千書樓外,注意力都在三殿下身上。我先假裝腹疼,走到樓外的石塊上坐下,以此造成前面人的錯覺,讓他們覺得我在,只是沒有站在正後方,而是坐在附近。我再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,偷偷溜進千書樓和聽月閣間的暗巷。」張松眼神木然地說著經過。 他進入暗巷就開始脫衣,將外袍與中衣全都脫下後藏在窗外,而後開窗翻進環濤館,拿著預先偷到的袖箭箭筒下手。 「袖箭是前一天夜裡,我和彭國跟著楊子書去找唐離時,趁著他們爭執之間悄悄偷到手的。我把箭筒與箭簡分離,預先把箭筒扔在竹林裡,造成兇手從竹林逃離案發現聲的假相,嫁禍謝熙,而我則用箭簡紮在楊子書的頸間……一下……兩下……血噴得到處都是。」張松說著說著,眼神變得陰鬱瘋狂,仿佛身上幹痼的血染到眼裡,手也抬起落下,仿佛身在環濤館內,他一手捂著楊子書的嘴,把人按在桌上,一手把箭往楊子松脖頸處狠狠紮下。他的力氣從沒那麼大過,他心裡也從沒那麼痛快過。 殺完人,他順手抓起書案旁邊的手稿拭手上臉上的血跡,而後小心翼翼翻出窗戶,一邊套上脫下的衣裳,一邊飛快按原路跑回千書樓外。 早春尚冷,他特意穿得比別人都厚實,兩件夾棉中衣一件厚外袍,而山中風大,透出的一點血腥味,被風吹吹就散了,他又站在最後,其他人都不搭理他,沒人注意到他的異常,他回到千書樓的時候,前面那人甚至沒發現他的消失。 「他們都不理我……因為我是楊子書的爪牙……幫著楊子書欺淩他們,但我也不想這樣,是楊子書逼我的。」張松說著說著,又嗚咽而哭。 他本只是松靈書院普通的學生,家境平平,父母砸鍋賣鐵供他從小讀書,所幸他頗為爭氣,苦讀數年考入了松靈書院,本以為苦盡甘來,再等兩年也秋闈春闈殿試金榜題名,他也能出人頭地,卻不幸遇上楊子書。楊子書為人囂張,在院中橫行霸道,尤其喜歡挑家境差的學子下手,張松被他打過罵過辱過,一開始眾人還同情張松,可是後來,為了逃避楊子書的欺淩,張松選擇成為楊子書的爪牙,以換取平安。 可即便這樣,楊子書平日裡也沒少打罵他,而書院裡的其他學子又因為此事,對他的同情漸漸變成憎恨,全部疏遠了他,他孤立無援,飽受痛苦。 恨意,就在這樣的日子裡逐漸滋生。 交代完一切後,張松掩面伏地而泣。 「他既如此作惡,你們何不向書院師長們陳情?」待張松情緒稍緩,陸文瀚方開口問道。 「我們說過了,然而沒用,楊子書家裡有錢,買通了平時管教我們的幾位先生,先生們對他的惡行睜一隻眼,閉一隻眼。我們出身貧微,靠著書院資助在這裡學習,又怎敢得罪他們?」張松垂頭道。 松靈書院並非官學,能考進來的學生多憑本事,很多都出身寒門,像宋清沼這樣世家出身卻也憑真材實學考入的,少之又少。 趙景然聽完因果後,沉默良久,方道:「此案吾會如實上奏父皇,包括書院內結私貪腐之事,一併徹查。百年松靈,為國培育良才,本該是一方淨土,卻成地獄。還有你,張松,雖說你有千般苦衷,但也不是你殺人嫁禍的理由。家有家規,國有國法,法不容情,不論殺人亦或做偽證,皆觸國法。各位,望引以為戒。」 他落下結語,揮袖出了崇明堂,將餘事交給開封府。 明舒聽完張松所言心內百味雜陳,正想喊陸徜一起離開,卻聽陸徜忽又開口:「張松,你不是第一次下手殺楊子書吧?」 張松緩緩抬頭,露出一絲迷惑。 「明禮堂。」陸徜提醒道。 他迷惑的目光方透出了然:「是啊,明禮堂本可借那塊匾額神不知鬼不覺砸死楊子書,可惜,被你破壞了。」 明舒詫異地睜大眼眸望向陸徜。 陸徜便向她解釋:「那天楊子書經過匾額時,被他叫住了。」這是他最初就懷疑張松的直接原因。 「原來如此。」明舒恍然大悟,又隨口問張松,「可你又怎麼知道匾額要掉落的?」 張松卻閉上嘴,眼裡現出三分迷茫,很快竟笑了:「無意間……聽人說的。」 那個「人」字發音他咬得古怪。 明舒下意識問他:「是誰?」 「忘了。」張松這次卻想也沒想就回答,跟著閉上眼,拒絕再回答他們的問題。 明舒蹙起眉來,總覺得哪裡有些說不出的古怪,但開封府的捕快卻已將人押下,而陸徜也催她離開。 「我想單獨見見謝熙與唐離,可以嗎?」明舒望向宋清沼,他和三皇子熟,也許能幫上忙。 但還同輪到宋清沼回答,正好和開封府尹並肩出來的陸文瀚就開口了:「你見他們做甚?」 「陸大人,民女想替人問他們幾句話,和這樁案子無關。」明舒道。 唐離和謝熙因為做偽證,如今也被單獨收押在崇明堂的房間中。 陸文瀚似乎對她特別寬容溫和,也沒細究原因,朝開封府尹說了兩句話,便有衙役前來帶明舒去見二人,陸徜知道她要做什麼,便在崇明堂上等著,被陸文瀚抓著說話。 *** 明舒先見謝熙。 他被關在小小的靜室內,室中無榻,只有簡單的桌椅,桌上點著盞燈,他坐在桌前發怔。 明舒向開門的守衛道過謝,這才進屋。 聽到聲音,謝熙已經知道來人是誰,他已經冷靜,也聽說陸徜、宋清沼與陸明舒三人抓到真凶,替他與唐離洗清嫌疑了。 「謝謝。」他靜道。 明舒發現,只要不牽涉唐離,他就仍表現得像個謙謙君子。 「不必言謝,我不是為了幫你才查的案子。」明舒站在門前問道,並不往房內走。 「都一樣,終究是為我和阿璃洗刷嫌疑。」謝熙緩緩起身,面無表情地作揖,「多謝。」 明舒隨他行禮,直接問道:「你喜歡唐離?」 謝熙頓了頓,目光落在桌面的光斑上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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