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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二


  「殿下在問你話,你看謝熙做什麼?」陸文瀚收起笑後顯出三分陰沉,盯著唐離問道。

  唐離又望徐山長,徐山長只道:「他們都知道了,你照實說便是。」餘話便無。

  她只能開口:「這……這不是我的東西,我也沒見過這東西。」

  她一說完,謝熙便閉了閉眼,似微鬆口氣。

  豈料旁邊忽然有人插嘴。

  「殿……殿下,這東西我二人見過。」說話的是被侍衛帶過來的兩個楊子書友人之一。

  這兩人一個叫張松,一個叫彭國,正好生得一高一矮一胖一瘦,因與楊子書走得近,所以被帶過來等候問話,眼下說話的是高胖那人,喚作彭國。

  「是,我們見過。」張松也開了口。

  「在何處見過。」趙景然道。

  「在……在唐離手裡見過。」彭國一開口,就被謝熙瞪得一縮。

  「只管說,不必怕,殿下在此,無人敢造次。」陸文瀚道。

  彭國連忙點頭,道:「最近一個月,子書不知為何,總在暗處悄悄盯著唐離,我與張松二人跟著他,也沒少盯。謝世子來書院的頭天,我們就瞧見他在竹林裡教唐離使用此物,殿下駕臨前幾天,子書曾帶著我二人去尋唐離……逼唐離為他代筆作詩送給殿下,我們在她屋中,也曾見過此物。」

  「學生與彭國同時見過此物。」張松忙開口附和。

  「把那幅字拿過來給他們認認。」陸文瀚又道。

  侍衛很快將楊子書死時壓在手下的那幅字拿來,紙已被血浸透大半,但還有幾個字並沒被染到,張松與彭國看了兩眼,先後道:「就這首,是唐離幫子書寫的。」

  「你二人還有何要說?這樁案子極可能是唐離不滿楊子書所為,以謝世子所贈之箭在今日早上暗殺了楊子書。人證,物證,動機,幾乎俱全,還不肯交代清楚?」陸文瀚冷道。

  「我沒有!我沒有!謝熙哥哥,救我!」唐離猛地朝後退步,卻被身旁侍衛押住。

  陸文瀚看了眼微沉的天色,又道:「殿下,我看開封府尹應該快到了,這二人滿口胡話,沒有一句真的,不如把人交給開封府,用點刑,撬開他們的嘴。」

  謝熙本瞧得目眥欲裂,只喊著「放開她,不是她」,聽到陸文瀚之言後他忽然攥緊雙拳,似做了什麼重大決定般道:「楊子書是我殺的!和唐離無關!楊子書除了逼唐離給他代筆之外,還識破她女兒之身,處處威逼肋迫,那袖箭是我請人造來給她防身所用。就在昨日,楊子書那禽獸變本加厲,不僅逼她寫今日所呈詩詞,甚至還要侮辱她,我氣不過,所以打了他一頓出氣。後來回去後我越想越氣,於是今日早上到唐離屋中找她,從她那裡拿走袖箭,跟蹤他到環濤館,伺機下手殺他,一了百了。這所有一切,均和唐離無關,系我一人所做。」

  「謝熙,你是不是瘋了!你可知殺人是多大的罪名?」宋清沼只覺得謝熙瘋了。

  「謝熙哥哥……你……我……」唐離緩緩跪在地上,已雙眸通紅,滿面淚痕,幾次張嘴卻都不敢說話。

  「謝熙,你既然說案子是你做的,那你說說,你把這袖箭扔在何地?行兇之後你怎麼回的竹林小館?你又是如何殺的人?是藏在左窗戶下面,還是右窗戶?」陸徜開口,緩緩拋出一連串問題。

  謝熙被問住,想了片刻後只垂頭回避陸徜的目光,胡亂道:「袖箭……扔在窗下……我當然是穿過竹林回的房間,窗戶……我躲在左窗下……」

  這次陸徜還沒回答,眾人就只聽「砰」一聲清脆的瓷裂音。

  趙景然怒擲桌案上的青瓷茶盞,青瓷迸裂,茶水四濺,他怒道:「謝熙!你可是堂堂永慶侯世子,未來是要襲爵的人,你不思報效國家,孝敬父母,光耀門楣也就罷了,竟還做出這等枉顧禮法之事,在書院與罪臣之女苟且,與她互相包庇遮掩?這可是樁命案!你一而再,再而三的撒謊,不僅罔顧國法為其做偽證,干擾辦案,甚至自認兇手,包庇真凶!你這般行為,可對得起你的父母親族?吾不知永慶侯如何教出你這樣的世子來,待吾回京,必定會將此事如實上奏父皇。這永慶侯爵位,你們若是不想要,便歸還朝廷!」

  謝熙這時方驚醒,自己所為禍及家中,還想再辯解什麼,只是趙景然已經不想再聽到他的聲音,揮手令人將二人帶下。

  等那兩人被押下後,陸文瀚才勸道:「殿下息怒,此案容後再審,您在書院快一天了,還未盡粒米,不如先歇息歇息,用些飯食。」

  趙景然氣還未順,當下沉沉坐回椅中,陸文瀚又溫言朝陸徜與明舒道:「你二人也辛苦了一整天,去喝口水吃點東西吧。」

  明舒覺得這陸大人的臉,變得著實快,一會和煦如春光,一會陰沉如凜秋。

  「陸大人,殿下,可否將袖箭箭筒與箭簡借予學生一觀?」陸徜卻道。

  陸文瀚點下頭,侍衛送上袖箭,陸徜拈起箭簡在手中輕輕一轉,似乎想到什麼,道:「學生想帶著袖箭回案發現場看看,不知可否?」

  「有發現?」陸文瀚好奇問道。

  「學生不能確定,但此案不論是唐離還是謝熙所為,都有說不通之處,我想再回去看看。」

  「我也去!」明舒馬上道。

  「你不餓嗎?」陸文瀚問明舒。

  「餓,不過還能忍。」明舒老實道。

  「哈哈,你這孩子倒是實誠。精力充沛,幹勁十足,年輕真好……」陸文瀚說著露出幾分悵惘神情,很快又回神,道,「去查吧,殿下與本官很期待你們的發現。」

  「謝謝陸大人!」兄妹二人異口同聲。

  陸文瀚看著兩人遠去背景,久久未收回目光。

  ***

  出了崇明堂,看著已然泛灰的山色,明舒才知時間已不知不覺近晚。

  這驚心動魄的一天哪。

  「阿兄,你突然帶著袖箭要去案發現聲,可是發現了什麼?」明舒與陸徜並肩而行,好奇問道。

  「你不先去吃點東西嗎?」陸徜怕她餓著。

  明舒的頭搖得像波浪鼓:「我心急,不想浪費時間。」

  陸徜盯著她片刻,從衣袖裡慢慢掏出了一顆飴糖來:「墊墊。」

  明舒眼睛大亮,接過糖問他:「阿兄怎麼帶著這個?」

  陸徜徑直朝前走,只道:「你猜。」他不吃糖,早上出門時看到桌上有兩顆糖,心裡想起她,就神始鬼差地收到袖裡,在三皇子跟前侍候,她飯食肯定不能准點,這糖興許能派上些用場。

  不想,真的用上了。

  「阿兄也學人賣關子了?這有何難,你又不嗜甜不愛糖,這定是給我備的唄。」明舒含著糖,含糊道。

  瞧她含著糖美滋滋的模樣,陸徜翹起嘴角。

  他瞭解她,她又何償不瞭解他呢?

  二人走了一會,就到環濤館外。館門緊閉,門口站著兩個侍衛守著,陸文瀚派了個人陪著他們兩同來,那人與侍衛打過招呼,侍衛就放明舒與陸徜入內。

  楊子書的屍首還等著仵作來勘驗,現場也等著開封府的捕快勘察,因而一切都還保持原樣未動,只有被楊子書壓在手下的那幅字,已經被收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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