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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五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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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舒知道他在詫異什麼,她有些尷尬,國公家的嫡孫,怕是從小到大都去過勝民坊那樣的地方。她想要不就算了,自己回去也沒什麼,剛要開口,就聽宋清沼先開了口:「陸娘子上馬車吧,我送你回去。」 「多謝。」明舒只得收了婉拒之辭,踏上馬車。 宋清沼騎馬,她坐著宋家的馬車,一路無話,抵至勝民坊的巷口,馬車再進不去。陸家的房子在這條街巷近尾處,天已黑透透,行人稀少。明舒從馬車上下來,同宋清沼致謝道別。宋清沼看了眼黑魆魆的街道,只道:「我送你進去吧。」 這次換明舒詫異了,這位國公家的嫡孫,身上不僅半點架子沒有,還體察入微。 「走吧。」沒給明舒拒絕的機會,宋清沼已經踏入街巷。 明舒跟在他身後,巷口離家要走百來步路,兩人一前一後走著,無人說話,沉默得有點尷尬。明舒斟酌了片刻開口,想解除這種尷尬。 「宋公子,我們從前……可見過?」明舒道,「我總覺得公子有些熟悉。」 她直接問了。 宋清沼轉頭,側顏很冷淡:「宋某不曾見過陸娘子。」 明舒頓時覺自己問得孟浪了。 那天匆匆一瞥,宋清沼也沒記住她。 「那可能是我記錯了。」她訕訕道,又岔開話題,「聽說宋公子是松靈書院的學子,真是湊巧,我阿兄也在松靈書院。」 他又看了她一眼,這次只「嗯」了聲,連搭話都省了。 明舒很久沒遇到這麼難聊天的人了。她都提起阿兄了,他卻連問都不問,顯然並不想和她扯上關係,她並非不知趣的人,再問下去就真成街頭搭訕攀交情的登徒子了,於是閉上嘴。 就這般在沉默中,二人走完這段距離。 「阿娘!」明舒一眼看到曾氏。 曾氏坐在門前做繡活,每下幾針就要抬頭看空蕩蕩的街道,她在等明舒,街道很黑,但家裡敞開的門透出的燈火卻燙暖人心。 明舒又愧疚又感動,只沖宋清沼道了句:「我家到了。」人就如蝴蝶般飛快跑到曾氏旁邊。 宋清沼就遠遠停了步。 曾氏一見明舒就安了心,從凳子上站起來,明舒拉著她說了幾句話,再看宋清沼時,這人已經轉身離去。 「明舒,那是誰?生得怪俊。送你回來的?怎麼不請進家來坐坐?」曾氏也瞧見宋清沼了——小夥子生得那叫一個好,和她親兒子不相上下。 「不用了,他也趕著回家呢。」明舒連聲謝都來不及說,心裡也有些失落。 「他是誰家公子,跟阿娘說說。」曾氏挽著明舒進屋,還在好奇。 「阿娘……那是國公府的嫡孫。」明舒只好道。 「居然是國公府?!」曾氏才剛升起的小心思,頓時熄滅,「怪道那般清貴,唉,可惜了……」 門第太高。 「阿娘你想什麼呢?」明舒哭笑不得。 「做母親的,能想什麼?你說呢?」曾氏戳了下她的眉心反問她,又見她打扮得非比往常,拉著她東問西問。 明舒邊摘頭面邊回答曾氏,除了縣主的家事外,她耐心十足地把今日見聞通通說給曾氏聽。母女兩人興致勃勃夜話了半天,才各自洗漱歇下。 夜裡,明舒做了個夢。 夢中,有個穿青衫的少年,在燈火下遠遠看著她。 面容模糊。 *** 接了聞安縣主的差事,明舒自當盡心盡力,第二天就開始著手調查謝熙之事。 因著會試在即,謝熙也是本屆金榜的大熱門人選,名聲在外。明舒稍作打聽,就能在茶館裡打聽到謝熙的為人。 關於謝熙的坊間傳聞與聞安縣主說的出入不大,對他品性的讚美,還排在他的才學之上。 謝熙是個交口皆贊的正人君子,這君子幾乎到了不近女色可以修道的地步。 家中給他安排的通房他沒收,跟隨左右的只有小廝和書童,身邊一個近身服侍的丫頭都沒有,他也從不踏足勾欄瓦舍,沒有紅顏知己,只一門心思求學,所結交的人不是門第相當的勳貴子弟,就是京城的少年舉子。 關於永慶候府的事,明舒已經通過陶以謙與殷淑君求證過了,謝熙在府中確實沒收通房,身邊也沒有丫鬟。而他在外頭的行蹤,縣主派人跟了大半年,應該也調查得非常詳盡,外室基本是可以排除,平時也沒和哪家娘子特別接近。為了求證他的人品,縣主甚至找了個青樓女子試探,不想謝熙竟是個柳下惠,坐懷不亂。 這樣無孔不入的調查,都查不出所以然來,明舒也想不出自己能從哪裡下手。 她只能先琢磨,有哪些地方是被縣主忽略之處。 想來想去,還真被她尋出一處來。 書院。 *** 謝熙與宋清沼不同。 宋清沼雖是國公府嫡孫,但並非長孫,他無法承爵也無心與兄長爭鬥,便打算走科舉之路。為了取得更好的學習環境,他放棄了祖蔭進官學的機會,轉而自己考入松靈書院就讀。 謝熙已經是永慶侯府的世子,科舉對他來說不過錦上添花,他憑藉祖蔭進官學就讀,並非松靈書院的學生。 書院內都是男人,縣主派去跟蹤的下人並沒調查謝熙在書院內的行蹤。 明舒心裡隱隱有個荒謬的念頭。 縣主調查得已經足夠詳盡,但所涉及到的還是男女這一方面,那萬一…… 她想,只是萬一。 謝熙若有斷袖之癖呢? *** 斷袖之癖在大安朝實在不是稀奇事。從古至今,上至達官貴人,下至平民百姓,都不乏好男風之人,到了大安朝也不例外,只是因為傳宗接代等諸多人倫問題,斷袖之癖歷來被世人視如洪水猛獸。 明舒想得開,她對這種癖好倒沒有過多偏見,人有七情六欲,有些喜好天生而成,很難改變,只是人生有舍有得,選擇一條艱難的路,想要得到某些東西,就必定要放棄另一些東西,承擔應該承擔的非議,不能既要滿足自己的私欲,又要犧牲無辜旁人做幌子,這就是她所不齒且無法接受之事了。 這世間,少有兩全法。 女/色方面,謝熙肯定沒有問題,唯一就剩下這一點了。 她覺得她得查清楚這件事。 要查清這事,她就必須進書院。官學她是進不去了,不過好在謝熙每隔一段時間,就會去松靈書院訪友小住,若他真有那樣的癖好,在松靈書院也許能查到蛛絲馬跡。 而剛剛好,松靈書院她進得去。 因為,陸徜在裡頭。 ***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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