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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二


  陸徜沒收:「你自己留著傍身。我用不著。」

  「阿兄,你別騙我了。你拿回家的銀子,是你在書院幹粗活得的吧?」雖然在書院的時候看不明白,可明舒出來一琢磨,就都懂了。

  哪有馬上會試的考生在書院還要幹粗活的,顯然是陸徜自己的要求。

  陸徜只道:「明舒,我有分寸。這銀子既是你兩番冒險所得,你就自己好好收著。」他的態度很堅定,並無轉寰餘地。

  明舒沒有堅持,施與受需要兩方意願,否則都是強求。

  橫豎銀子在她手上,她換個花樣照樣能用在陸徜身上,沒必要非塞銀子給他。

  「阿兄,你說這一百兩銀子,做什麼好呢?」明舒又盯著一匣子錢出神。

  真是有錢也愁,沒錢也愁。

  一百兩銀子,說多不多,說少不少,用來改善生活條件是綽綽有餘,但如果想置個大宅子,再給曾氏買兩個丫頭,或者說賃個鋪面做個小買賣,又嫌少了。

  她倒是有心以錢生錢,只是這錢租了鋪面就不夠置辦貨物,難以成事。

  「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。」陸徜下意識開口,可話一說出,他就後悔了。

  明舒這膽子,讓她想做什麼做什麼,她能造反。

  「想做點小買賣,可一百兩還不夠……」她心大,也野,想著開間大鋪子,想著想著,主意打到其他地方,盯著自己手腕上那只金鐲子看。

  陸徜一下子就明白她的打算,立刻按滅她的小火苗:「別打這鐲子的主意,這是阿爹留給你的,不能當。」

  事實上,先前路上艱難時,明舒不是沒動過當鐲子的心思,都被陸徜攔下。她從雲華山摔落,身上除了這只隨身鐲子外,還有些耳環小釵等飾品,當時為免她起疑,都收在曾氏那裡,動也沒動過。

  這只金鐲是當年簡老爺送給明舒母親的定情信物,後來給了明舒,對她來說意義非同尋常。明舒自她母親過世後就一直把這鐲子戴在手上沒取下來過,若她記憶還在,斷無可能典當這只金鐲,如今陸徜也不會讓她變賣,至於其它飾物,也都是她隨身之物,他沒權力處置,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,絕不會拿去典當。

  「哦。」明舒有些好奇這個阿爹是何許人物,竟然有這麼貴重的鐲子。

  見她打消念頭,陸徜沒再多說,只道:「我明日回書院。」

  明舒一下子又抬了頭,眼睛鋥亮地盯著他:「這就回啦?」

  「我回書院你很高興?」陸徜眼睛多尖,一眼看穿她的心。

  「不敢不敢。我哪捨得阿兄?」明舒連忙搖手,不過心裡的小鳥就快衝破牢籠得到自由的喜悅還是洩露在臉上。

  「那我不走了。」陸徜道。

  「別呀!」明舒立刻抓他手臂,「我再不捨得,也不能耽誤阿兄的前程。阿兄,仕途為重,你還是趕緊回吧。」

  「……」瞧她這迫不及待送他走的模樣,陸徜心頭又犯堵。

  他的臉立時就半沉,道:「陸明舒,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。殷家之事我念你是初犯,饒你這一回,你若再敢瞞著我去做那些危險的事,我就……」

  話到一半,他又說不下去,能威脅她什麼?好像也沒什麼能威脅到她的。

  他這阿兄當的,在她面前恐怕就只是紙老虎。

  「不敢了不敢了。」明舒的態度是一貫的好。

  主動認錯,積極表態,然後……

  死不悔改。

  ***

  離會試只剩一個半月的時間,陸徜也確實耽擱不起,翌日一早,他動身回松靈書院。

  明舒兜裡有了閒錢,她捂不住,立刻就帶著曾氏逛鋪子挑布料做春裝,給陸徜挑的是最多的——除了春裝的布料外,還有什麼摺扇、扇袋、香包,但凡她看上的,買的時候就沒手軟過。

  銀子花出去,她心情也舒坦了,就等衣裳做出來給陸徜送去。

  畢竟馬上要金榜題名的人,怎麼樣也得穿得體面些。

  就這麼逛了兩天,曾氏再逛不動,她也膩乏,又恢復到初入京師的狀態,閑在家裡和招寶大眼瞪小眼。

  好生無趣。

  這日午後,她懨懨坐在廳裡,雙手托腮盯著某處出神,一時間竟有些後悔自己太快幫殷家解決問題,不然她還能多做一陣子伴讀。也不知道殷淑君和殷良君後來如何了……

  正想著,本正蜷在門旁睡覺的招寶忽然沖到門口處吠起,連帶著把明舒喚回神。

  幾聲腳步由遠及近,招寶警惕的亂吠聲忽然轉成撒嬌的嗚嗚聲。一道纖影停在門口,瞧見招寶,她忍不住蹲到門坎前,手伸在半空,想摸又不敢摸,只朝已經望來的明舒道:「喂,你家的狗咬不咬人?」

  明舒吼招寶:「你個臭不要臉的招寶,看到漂亮姑娘就知道獻殷勤,我養你何用?」

  招寶的毛病,看到男人凶得像狼,看到姑娘軟得像貓,一點骨氣沒有。

  偏偏今天來的,是殷家最漂亮的殷淑君。

  聽到明舒的話,殷淑君放心摸招寶的頭,明舒照樣坐著,沒有起來迎接她的打算,現在她不是殷家小伴讀,和殷淑君更不是主僕關係,她才不想行禮。

  相處了多日,雖然不曾親近過,但殷淑君多少也摸到些明舒的脾氣,逗完招寶就帶著雙雁進屋,一屁股坐到明舒對面。

  「陸……」

  她的話剛起了個頭,就被明舒打斷。

  「拿人錢財,替人消災,我幫你母親辦事而已,現在錢已結清,兩不相欠,你不必謝我。」明舒不想聽人在耳邊說些煽情話,膩得慌。

  殷淑君打了一個晚上的腹稿,在來的路上還在反復斟酌的感謝話,通通都被明舒這一句話打散。

  「誰要謝你了。」她抬了抬下巴,還是有些倨傲,「我是來告訴你良君的處置結果。」

  「說吧。」提起這個,明舒倒是來了點興致。

  「她和姨娘一起被送到莊子了,三五年內回不來。」殷淑君言簡意賅道,「這個結果你可滿意?」

  正當婚齡卻被家中驅逐到莊子上,還連著生母一起,這不僅斷了殷良君回京師的所有後路,甚至斷了她日後在京城談一門好親事的前路。前路後路俱斷,她往後的日子不好過。

  這個結果不能說好,也不能說不好,都是後宅常見的路數,明舒沒什麼滿不滿意,就算不滿意,她也不可能讓殷家人把殷良君送官查辦。

  就這樣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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