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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四


  瞞他騙他是小事,最關鍵的是她身上那些傷,跟要命似的戳他心,讓他回憶起在江寧剛救下她時,她那副焉焉一息的模樣——遍體是傷,昏迷不醒。

  那些讓人餘悸猶存的景象,至今想起都會讓他內心難安。

 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她救下,帶她進京,是希望她能平平安安、無憂無慮地呆在他身邊,不是為了重現那日景象。

  她怎就……不明白?!

  明舒愣愣瞅著他,把解釋的話全都吞下。她在他眸中,讀到的是恐懼,而非憤怒。

  她的阿兄,在意的也許不是她的欺瞞,而是其他。

  「阿兄,對不起,我讓你擔心了。」她不再解釋,輕聲道。

  陸徜的氣息,隨著她的道歉平緩下來,但依舊保持著這個姿勢不變,目光流連在她臉上,遲遲不語,也不知在想什麼。

  「咳咳!」

  打破僵局的,是曾氏的咳嗽聲。

  陸徜如夢初醒般收回手坐直。

  「圓子好了,都來吃點吧。陸徜,跟我下樓把熱水端上來。」曾氏把圓子放下後,又召喚陸徜出去。

  母子二人下了樓,曾氏一邊從灶上舀水出來,一邊斜睨陸徜,慢悠悠開了口。

  「阿徜,你在想什麼?上頭那個,是你自己親口承認的妹妹。」

  「……」陸徜默。

  ***

  陸徜出去後就沒再回來,換成曾氏照顧明舒。

  明舒鬆口氣,吃了碗熱騰騰的圓子,又在曾氏幫助下洗漱更衣,一身輕快地窩進被中,才躺了片刻就又坐起。

  「阿娘,我去你屋裡睡吧,不然阿兄沒地睡。」

  曾氏擺擺手:「不用,你阿兄在樓下竹榻上對付一宿,你傷了腳不宜挪動,就別折騰了。」

  「樓下竹榻?天還冷,會著涼的,不成。」明舒掀開被,忙要換地方,卻被曾氏按在床上。

  「你別忙活了,就讓他在下頭睡吧。」曾氏道。

  「阿娘,阿兄真是你親生兒子嗎?你怎麼一點也不心疼他?」明舒只好又坐回床上道。

  曾氏敲了她腦門一下:「是不是我生的,我心裡沒譜嗎?你阿兄那臭脾氣,我就是心疼又能怎樣?榆木疙瘩一個,算了別提他了,快睡吧。」

  明舒便又問:「阿娘,阿兄怎麼突然回來了?」還回來得這麼湊巧。

  「說是書院裡休沐日,他惦記家裡,就回來瞧瞧咱們。」曾氏邊收拾碗筷邊回她。

  「那他……回來幾天?」

  「休沐日就一天,明天他就該回去了吧。」

  明舒眼睛亮了亮——只留一天啊,那還好,還好!

  ***

  知道陸徜第二天就回書院後,明舒心情大松。

  這實在不能怨她盼著阿兄離開,畢竟要是阿兄在家,殷家那檔事查了一半就不好繼續了,那她豈不是白忙活一場?

  所以阿兄還是回書院去專心讀書吧,她也好安心賺錢。

  這麼想著,明舒裹緊小被子美美睡了一覺,翌日起個大早,天才剛亮她就一瘸一拐地扶著牆慢慢下樓,沒等人到樓下,她的聲音就先響起。

  「阿娘,阿兄!」

  穿透力十足的聲音讓坐在樓下看書的陸徜抬起了頭。

  「喲,阿兄這麼早就起來讀書?難得回家一趟,今天馬上又要趕回書院,你怎麼不多休息會?」明舒下了幾層臺階,打眼就看到穿戴妥當的陸徜,滿臉堆歡道。

  陸徜眯了眯眼,把書往桌上一放,起身走到樓梯前,朝她伸出手。

  明舒自然而然把手放在他掌中,由著他扶自己下樓。

  陸徜牽住她的手,這時方道:「誰告訴你我回書院?」

  明舒一滯:「你不是只休沐一天嗎?」

  「是只休沐一日,但我已經讓人向山長代為告假,打算在家裡呆上一段時間。」陸徜回她。

  明舒臉上堆的笑全都凝固。

  「可……春闈在即,你不用回書院讀書嗎?」她乾巴巴問道。

  「讀書哪兒不能讀?在家也一樣。」陸徜把她牽下來,唇角微微上挑。

  「……」明舒的心情頓時不美麗了。

  她阿兄,變壞了。

  ▼25.損招

  鎮山太歲不走,明舒什麼都做不了。

  她只能幹著急。

  陸徜老神哉哉坐在自家廳堂裡看書,哪怕敞開的大門直面人來人往的大街,哪怕街上小販的吆喝和孩子的哭泣聲傳進家中,他也照樣看出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架勢來。與他對比,明舒像只單腳螞蚱般,在屋裡反復橫跳試探。

  「阿兄,我無聊。」她一瘸一拐轉了兩圈,最後坐到陸徜對面。

  「大門沒鎖。」陸徜眼也沒抬道。

  明舒看了眼門——門是開著,但門前兩隻惡犬,一隻招寶,一隻……嗯,她不敢往外邁步。

  她頹然趴在桌子上,曾氏好笑地端上早飯——烤過的饅頭片,又酥又脆,就著稀爛的米湯,再加顆煮雞蛋。

  「有話好好同你阿兄說,他不是不明事理之人。」曾氏拍拍明舒的背,道。

  明舒剛要張嘴,陸徜卻先一步往桌面上拍了本書:「閑得慌就看書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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